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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暗流奕局

我是废妃,暗掌朝堂权柄

冷宫的风,总是比别处更寒刺骨。

萧景渊的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,沉沉的,像覆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殿内死寂无声,唯有窗外风雪簌簌作响,压得人呼吸微滞。

他似是彻底放下了戒备,语气漫不经心,随口抛出一句试探:“左相近日递上奏折,言朝堂冗官泛滥,恳请彻查吏治,整肃朝纲。你久居冷宫,不通外事,依你看,此事可行?”

我心头微冷。

又是左相。

方才晚棠禀报,此人借春考大肆安插亲信,羽翼渐丰,如今却假意上书整顿吏治,分明是想借肃清冗官之名,铲除异己、清洗朝堂,将不依附于他的官员尽数拔除,彻底独揽朝政。

萧景渊不可能看不破这点。

他明知左相野心膨胀,却故意来问我,无非是想试探我这废妃是否还残存半分朝堂认知,是否暗中与人勾结。他想从我的只言片语里,揪出一丝一毫的破绽。

我垂着眉眼,肩头微塌,一副久病体虚、神志昏沉的模样,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:“朝堂之事,皆是圣心独断。罪妾戴罪之身,耳目闭塞,不懂朝政,不敢妄议圣裁。”

姿态谦卑到了极致,也疏离到了极致。

我刻意摆出全然无知、心如死灰的模样,彻底掐断他所有试探的余地。

萧景渊静静看了我许久。

久到我几乎能清晰数清他龙袍金线的纹路,能感受到他眼底翻涌的审视与权衡。

最终,他收回了目光,淡淡开口:“也罢,你本就不该再沾染这些纷扰。”

他似乎真的信了。信三年冷宫囚困,早已磨去我昔日的聪慧锋芒,磨得我胆小怯懦、麻木愚钝,彻底沦为一具无关朝政的空壳。

他抬手拂过袖摆,龙威赫赫,转身迈步朝外走去。明黄的衣袍掠过破败的殿槛,将一室清冷尽数甩在身后。

直到帝王仪仗的脚步声彻底远去,宫道上的肃静重新落回冷宫,晚棠才骤然抬头,眼底满是凝重:“娘娘,左相此举意在独权,陛下心知肚明,却迟迟不阻拦,臣愚钝,看不懂陛下的用意。”

我缓缓直起身,方才孱弱卑微的姿态瞬间褪去,眼底的苍白柔弱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清明,洞悉所有帝王心术与朝堂阴谋。

我抬手拢了拢身上素色旧衣,唇角凝着一抹冰冷的笑意:“他不是看不懂,他是在借刀杀人。”

晚棠一愣:“借刀杀人?”

“左相势力过大,盘踞朝堂数十年,门生故吏无数,早已成尾大不掉之势。”我缓步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宫墙,声音清淡却字字诛心,“萧景渊坐的这帝位,看似安稳,实则处处掣肘。皇室宗亲虎视眈眈,藩王暗藏野心,世家势力盘根错节。他暂时动不了根基深厚的左相,便索性顺水推舟。”

他纵容左相肃清异己,看似放任权臣乱政,实则是想借左相之手,替他除掉朝堂中那些根深蒂固的旧势力、老臣子。

待左相帮他扫清障碍、朝堂格局尽数洗牌之后,便是鸟尽弓藏、兔死狗烹之时。届时萧景渊再以权臣乱政、结党营私之罪拿下左相,既能收回所有朝堂权柄,又能落一个整肃朝纲、英明决断的好名声。

一石二鸟,算计精妙至极。

不愧是我爱过十年、也恨透骨髓的帝王。

“那我们……要任由左相作乱吗?”晚棠眉心紧蹙,“左相大肆安插亲信,若真让他彻底掌控吏部,日后朝堂百官,半数皆为其党羽,于我们布局大大不利。”

我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窗棂,积雪沾在指尖,转瞬融化成冰凉的水渍。

“不必拦。”我语气笃定,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冷静,“萧景渊要借左相磨刀,我们便借左相之乱,收揽人心。”

朝堂洗牌,大乱之时,才是最好的布局之机。

左相残暴专横,排除异己,势必会打压无数清正官员、寒门臣子。这些人无依无靠、朝不保夕,萧景渊弃之如敝履,而我,恰好可以尽数收留。

苏家旧部本就多为忠良正直之士,最得寒门官员信服。如今左相肆虐,人人自危,正是这些人主动向我靠拢、归入我麾下的最好时机。

“传我密令。”我微微沉眸,声音压低,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,“暗中通知朝中所有中立寒门官员,避开左相清算风波,保全自身。但凡被构陷、被贬黜、被打压者,尽数暗中庇护。另外,盯住左相私吞科考贿银、收受贿赂的所有证据,一一留存,分类归档。”

左相现在闹得越凶,日后跌落尘埃时,便会摔得越惨。

我不急着出手,我要等,等他罪证累累、众叛亲离,等萧景渊磨刀完毕、准备卸磨杀驴之时,再亲手补上最后一刀。

让这对君臣互相猜忌、彼此残杀,我坐收渔利,尽收朝堂权柄。

“是!”晚棠立刻躬身领命,神色肃然。

我望着远处金碧辉煌的紫宸殿方向,眸底寒意渐深。

萧景渊以为朝堂乱象尽在他掌控之中,以为所有棋局皆由他主宰。

可他不知,他的算计,我的布局,早已层层叠加,环环相扣。

他在明,我在暗。

他看得见朝堂之上的风起云涌,却看不见冷宫深处,我早已织就天罗地网。

正思忖间,晚棠忽然想起一事,连忙低声禀报:“娘娘,还有一事。西北军粮失窃一案有了新进展,暗线查到,损耗的三万粮草,一半流入了瑞王的私兵营地,另一半,流入了宫中内务局。”

“内务局?”我眉峰微挑。

内务局掌管宫中所有钱粮物资,直接隶属帝王管辖,是萧景渊的私库所在。

也就是说,瑞王私吞军粮蓄养私兵,萧景渊不仅知情,甚至暗中默许,从中分利?

我的心彻底冷透。

为了制衡藩王、拿捏瑞王把柄,为了充盈私库、稳固皇权,他竟眼睁睁看着前线将士无粮可食,任由边关安危被肆意践踏。

人命、军心、家国百姓,于他眼中,从来都只是稳固皇权的棋子。

“难怪他近日心绪不宁。”我轻笑一声,笑意寒凉刺骨,“瑞王手握他的把柄,日渐嚣张,不肯安分。他既想利用瑞王制衡边境势力,又忌惮瑞王兵力过盛,反噬皇权,自然寝食难安。”

君臣猜忌,兄弟离心,朝堂割裂,边疆隐患。

大胤的江山,早已从根上烂了。
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便是那个高高在上、自诩英明的帝王。

“要不要立刻将此事暗中散播出去?”晚棠问道,“一旦军中知晓陛下纵容粮草私吞,军心必乱,瑞王与陛下的矛盾也会彻底爆发。”

我摇了摇头,语气沉稳:“不急。”

火候未到,不可轻动。

“先压下消息,暗中继续查证,务必找到陛下与瑞王私下交易的亲笔密信。”我眸光深邃,“现在爆发矛盾,只会让二人暂时联手,一致对外。我要等科考落幕、左相案起,朝堂动荡最烈之时,再将此事公之于众。”

届时,朝堂内乱、权臣倒台、帝王失德、藩王逼宫,多方乱局叠加,萧景渊的江山,便会彻底摇摇欲坠。

晚棠恍然明白,立刻应声:“奴婢即刻安排暗线彻查。”

殿内重归寂静。

我抬手看着自己纤细苍白的指尖,这双手三年前抚琴作画、执笔描眉,温柔纯粹,满是情爱缱绻。

可如今,这双手捻棋子布江山,握密令掌朝堂,沾尽权谋算计,早已不复当年模样。

苏家满门的鲜血,父兄惨死的冤屈,三年冷宫的炼狱,早已将那个温柔天真的苏清渊彻底埋葬。

留在这世间的,唯有一心复仇、欲掌乾坤的废妃。

窗外风雪渐停,一缕微弱的日光穿透云层,落在冷宫荒芜的庭院里,斑驳清冷。

这偌大皇宫,人人皆有执念。

帝王执念万里江山,权臣执念滔天权势,藩王执念九五之位,妃嫔执念恩宠荣华。

而我的执念,从来只有两样。

一是为苏家满门,血债血偿。

二是颠覆这腐朽朝堂,执掌乾坤,护尽天下忠良,换山河清明。

我垂眸,轻声低语,字字铿锵,落于空寂殿中。

“萧景渊,你且坐稳这帝位。”

“不出三月,我便让你亲眼看看,何为——废妃掌朝,倾覆天家。”

冷宫风起,暗流汹涌。

一场席卷朝堂、撼动帝基的滔天棋局,已然悄然落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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