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向洞穴深处。
副本核心在那里。不是种子,不是茧,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水晶——和他在南城新区D级副本里捏碎的那种一样,只是更大、颜色更深。水晶悬浮在泥土和岩石之间,缓慢旋转,表面有裂纹,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光。光很弱,像快要熄灭的炭火。这个副本还在成长期,核心还没有成熟。如果等它成熟了,难度会从B级跳到A级甚至S级。但现在,它只是一个半成品。
苏言乐伸出手,握住了水晶。
他没有用力。他只是握着。浮生剑的归元之力从掌心渗入水晶,暗红色的光开始变淡,从血红变成粉红,从粉红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透明。水晶像一块冰在阳光下融化,从边缘开始消解,化成无色无味的气体,消散在空气中。
最后,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洞穴安静了。心跳停了。呼吸停了。那股压在胸口上的重量消失了,像有人掀开了一床厚棉被。
苏言乐把手插进口袋,摸到了那颗奶糖的糖纸——糖已经吃完了,糖纸被他叠成一个很小的三角形。他把糖纸拿出来,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然后他转身,走向竖井。
竖井的壁上,破障符的金色光点还在,稳定地燃烧着,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。他的符箓,用量刚刚好,不会提前消散,也不会浪费。他抓住墙壁上的凸起,开始往上爬。不是半人半猫的狼狈攀爬,而是轻松的、有节奏的移动——手扣住一处裂缝,脚踩住一处凸起,身体向上,再重复。像一个在自家楼梯上行走的人,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犹豫。
三十秒后,他从竖井口探出头。
沈若琳趴在井口边,手电筒咬在嘴里,双手伸下来准备接应。她看到苏言乐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——平静的、没有表情的、七岁的脸——愣了一下。她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快、这么轻松地出来。她以为至少要等一个小时,以为他会受伤、会昏迷、会被她拖上来。
苏言乐自己爬了出来,站在隧道的地面上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“解决了。”他说。
沈若琳把手电筒从嘴里拿下来,照着他的脸。光很刺眼,但他没有眨眼。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最后她问了一句:“下面有什么?”
“副本核心。B级,还在成长期。我处理掉了。”苏言乐顿了顿,“墙里有很多人。被副本当成养料。有些人还活着,需要叫救护车。其中几个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。”
沈若琳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惊讶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压抑已久的情绪——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,又像是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侥幸。她把手电筒移开,照向隧道的黑暗深处,沉默了几秒。
“吴为呢?”她问。声音很低,低到手电筒的光都在微微颤抖。
苏言乐看着她。她的眼睛里有光,但那不是希望,而是某种已经被烧成灰烬的东西最后一次发出余热。
“没有找到吴为。”他说。
这不是真话。他找到了吴为——靠在最深处的墙壁上,手垂在身侧,头低垂着,没有脉搏。但他没有告诉沈若琳。不是因为残忍,而是因为现在不是时候。在这个潮湿的、黑暗的、刚被摧毁的隧道里,在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,告诉她“你的搭档已经死了”——这不是诚实,这是伤害。他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她,在安全的地方,用合适的方式。
沈若琳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追问。也许她早就猜到了,只是需要一个确认。而苏言乐没有给她确认,至少现在没有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沿着隧道往回走。苏言乐走在前面,赤脚踩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,步伐稳定。沈若琳走在后面,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的路,偶尔扫过墙壁上的水渍和铁轨上的锈迹。他们走了大约十五分钟,从铁门钻出去,穿过站台层、站厅层,走上那段长长的、有积水的楼梯。
月光从破碎的玻璃顶棚漏下来。
苏言乐站在地铁站出口的台阶上,仰头看着那一片被铁栏杆切割成碎片的天空。月亮是弯的,很细,像一道被谁咬了一口的牙印。空气里有槐树叶子的气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。
他的手机震动了。加密频道里的消息,发信人是纸鸢:“域主,你那边动静不小。管理局的监测系统跳了好几级警报,现在至少有三辆车在往你那个方向开。建议尽快离开。”
苏言乐把手机收起来,转向沈若琳。
“管理局的人快到了。”他说,“你先走。车别停在这里。”
沈若琳看着他。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。管理局的人来了,看到她和一个七岁的孩子在一起,会问很多问题。她回答不了那些问题。
“你呢?”她问。
“我有我的方式。”
沈若琳没有再问。她转身走向她的黑色SUV,拉开车门,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车灯亮了一下,然后熄灭——她关掉了车灯,只在黑暗中行驶。SUV无声地滑出工地围挡的缺口,消失在巷子的深处。
苏言乐站在台阶上,又等了几秒。
然后他变了。灰白色的猫从破碎的玻璃顶棚下跳出来,跃上围墙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。夜风从耳边掠过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他在屋顶上奔跑,从一个阳台跳到另一个阳台,从一条巷子穿过另一条巷子。管理局的车辆从他脚下的街道上驶过,蓝红色的警灯在黑暗中闪烁,但没有一辆车抬头看——没有人会抬头看一只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