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若琳的手电筒猛地转向后方。没有人。只有他们来时的路,黑暗的隧道,和墙上渗出的水。
苏言乐闭上眼睛,用身体去感受那股“注视”的方向。不是后方,不是前方,不是上方,不是下方——而是“内部”。墙壁内部。隧道壁里面,混凝土和钢筋的后面,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。
他走到隧道的左侧墙壁前,伸手摸了摸墙面。墙面是湿的,冰凉的,但在他手掌覆盖的地方,他感觉到了一种微弱的震动——不是心跳,不是呼吸,而是一种更细密的、更快的震动,像有人在墙的另一边用指甲刮着混凝土。
他用侦察符。
六角形的符箓夹在手指之间,轻轻一弹,金色的光点散入空气中,像萤火虫一样飘向墙壁。符箓的光穿透了混凝土,照亮了墙壁后面的空间。
信息流回到他脑中。
墙壁后面是空的。不是泥土,不是岩石,而是一个空间。一个大约三米见方的空洞,空洞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块金属板——和他在废车场、在废墟里见到的一模一样的金属板。
但这次,金属板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,像炭火快要熄灭时的颜色。光的强度在变化,一强一弱,一强一弱,和那股心跳的频率完全同步。
金属板是活的。
不——不是金属板。是金属板下面的东西。金属板只是它的表面,它的皮肤。它的真正身体在更下面,在两百米的地下,在苏言乐脚底下几十米的地方。
“下面。”苏言乐说。
沈若琳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面湿漉漉的墙壁,什么都看不到,但她能感觉到——那股心跳,那股注视,那股压在胸口上的、像铅一样的重量。
“怎么进去?”她问。
苏言乐从口袋里取出破障符——三角形的,是所有符箓中最厚的一张。他把符箓贴在墙壁上,用手指按住,注入灵力。
符箓开始发光。金色的光从符箓的中心向外扩散,像水波一样在墙壁上蔓延。混凝土开始软化——不是融化,而是变得像橡胶一样有弹性,向两边分开,露出一个黑暗的洞口。
洞口后面是一个垂直向下的竖井。竖井的壁是混凝土的,但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——和金属板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竖井很深,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。
从竖井的深处,那股心跳更加清晰了——咚,咚,咚,像一面巨大的鼓在敲。
苏言乐站在竖井的边缘,往下看了看。黑暗从下面涌上来,带着一股温热的、潮湿的风。风吹在他的脸上,带着那种副本特有的酸味。
他回头看了一下沈若琳。
“你别下来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如果两个小时我没上来,你就走。告诉张和安,让他别再查了。”
沈若琳想说什么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苏言乐没有等她回答。他把背包紧了紧,把浮生剑的指环从手指上取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纵身跳了下去。
万相。
灰白色的猫在空中翻转身体,四爪朝下,尾巴伸直保持平衡。它像一片叶子一样往下坠落——不,不是坠落,是滑翔。猫的体型虽小,但苏言乐在猫形态下可以控制身体的姿态和速度,他张开四肢,增加空气阻力,减缓下落的速度。
竖井在猫的视野中快速上移。墙壁上的暗红色纹路在他身边闪过,像一条条发光的蛇。
它看到了底部。
竖井的底部是一块地面。不是水泥,不是泥土,而是一整块光滑的、暗灰色的金属——和金属板同样的材质。金属表面刻满了纹路,纹路在发光,暗红色的光,像一张巨大的电路图铺在地面上。
猫落在金属地面上,无声。它变回人形,七岁的孩子赤脚站在暗红色的纹路中央,表情平淡,像走进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间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,剥开,塞进嘴里。甜的。奶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,他含着糖,开始观察。
墙壁是半透明的,像深色的玻璃。墙壁后面有模糊的轮廓,在缓慢移动——那些被嵌在墙里的人。他们像琥珀里的虫子,皮肤灰白,眼睛紧闭,胸膛随着心跳起伏。有些人穿着现代的冲锋衣、牛仔裤;有些人穿着旧式的军绿色棉袄、蓝色工装;还有几个穿着深蓝色的制服——特殊事务管理局的人。苏言乐扫了一眼那些脸,记下了其中一张:女,三十多岁,短发,颧骨高,制服上有三道杠。不是吴为。吴为不在这里。
他把视线收回来,蹲下身,把左手按在金属板表面。纹路在他掌心下跳动,温热,像活物的皮肤。信息流涌入意识——B市地下的网、节点、扩张的边界,以及中央那个搏动的、茧一样的东西。和他在废车场感觉到的一样,只是更完整、更清晰。苏言乐接收完所有信息,把手拿开,掌心干干净净,没有印记,没有灼伤。他的身体不会因为这点能量就留下痕迹。
他站起来,走到空间中央。
浮生剑。
银白色的剑身从指环中延展出来,光芒清冽,像一泓月光。剑刃没有颤抖,没有嗡鸣,安静地握在他手中,像一只驯服的鹰。他把剑尖抵在金属板表面,轻轻一送。
剑尖刺入。没有阻力。
裂纹从剑尖开始扩散,金色的,均匀的,像一张正在展开的蛛网。暗红色的纹路在金色面前退缩、消散,像墨水遇到清水。裂纹蔓延的速度很快,三秒就覆盖了整个地面。金属板在苏言乐脚下碎裂,但不是炸开,而是像干涸的泥壳一样剥落,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和岩石。
副本核心。就在下面。
没有boss冲出来。没有三米高的怪物从裂缝里爬出来。因为苏言乐没有给它们机会。他在金属板碎裂的同时,就把浮生剑的归元之力注入了整个空间——不是破坏,而是“归零”。把副本的能量、纹路、心跳、那些半成品boss,全部还原成最原始的状态:虚无。
墙壁后面的轮廓开始模糊。那些人的身体从半透明的材质中滑脱出来,像从琥珀中取出,无声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。有些人还在呼吸,有些人已经不在了。墙壁失去了光泽,变成普通的混凝土,裂缝斑驳,水渍渗漏。
苏言乐站在碎片中间,环顾四周。
结束了。从头到尾,不到两分钟。他的灵力几乎没有消耗,呼吸平稳,心跳正常,身体没有任何不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