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晨，整栋高三楼都飘着紧绷的气息，全市统一高三摸底联考成绩连夜批改完毕，年级总榜一早贴在了大厅最显眼的位置。
以往每次放榜，学生们只是随意围看两眼，心里早有定论——榜首永远是张函瑞，紧随其后稳稳站住第二名的一定是张桂源，十几分的固定分差三年没变，大家早就习以为常。
但今天不一样，榜单刚贴好，短短几分钟就挤得水泄不通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一层叠一层炸开。
“等等，我没看错吧？张函瑞731，张桂源730？只差一分？！”
“一分？以往最少都差十多分，这次张桂源居然只低一分？他真没放水？”
“我的天，我昨天还看见他整张试卷写得满满当当，大题一道没空，原来之前全是藏实力！”
“这下有意思了，万年老二真的要翻身压过年级第一了？”
人群挤得摩肩接踵，手机相机此起彼伏对着榜单顶端两张挨在一起的名字，议论声吵得整层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张函瑞抱着一摞作业本，从办公室出来，远远就看见大厅围满了人，脚步顿了顿，下意识往榜单走去。
穿过攒动的人群，目光落在榜首两行字上时，他指尖轻轻收紧，眼底难得掀起清晰的波澜。
第一名：张函瑞，731
第二名：张桂源，730
仅仅一分。
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，带着熟悉的松木汽水味，张桂源单手插兜走到他身侧，没有像从前那样带着挑衅的调侃，只是安静地和他并肩望着榜单。
周遭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他们两个人身上，窃窃私语从未停下。
“你看张桂源，这次没放水，真的只差一分。”
“要是最后那道化学大题他步骤不丢一分，这次榜首就要换人了。”
张桂源垂眸轻笑一声，侧头看向身旁镜片反光的少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说了这次不藏拙，没骗你吧。”
张函瑞转头看他，清晨的阳光落在张桂源锋利的眉骨上，少年眼里没有落败的不甘，只有如愿以偿的轻松，好像能不能超过第一根本不重要，能和他站在几乎平齐的高度，就足够开心。
“化学最后一问步骤扣分，可惜了。”张函瑞客观点评，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守住第一的得意，反倒带着一点惋惜。
“没事。”张桂源耸耸肩，肩膀轻轻蹭了蹭他的肩头，“至少证明我不用故意空题，也能追上你。下次，我一定把那一分补回来。”
两人并肩离开榜单，身后的喧闹依旧没有平息。
回到教室，全班瞬间安静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进门的两人身上。
后座左奇函憋了半天，忍不住探出头：“臭龙眼！真就差一分？你藏得也太深了，以前每次故意空大题骗我们所有人！”
张桂源随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，拉开椅子坐下，漫不经心应道：“之前不想跟他拉开距离，现在不用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全班倒吸一口冷气。
这话里藏的心思太过直白，连迟钝的男生都听出不对劲。苏晚握着笔，安静看着靠窗并排的两人，眼底盛满了然的笑意。
张函瑞翻开试卷，摊开那张扣了一分的化学答题卡推到张桂源面前：“扣分点我标出来了，是答题规范问题，不是思路出错，下次注意书写步骤就能拿满。”
张桂源低头看向答题卡，少年工整纤细的字迹把失分逻辑标注得一清二楚，连踩分点都一条条罗列完整。他指尖轻轻划过纸面，心底软得一塌糊涂。
所有人都在比较他们的分数高低，争论谁更强，只有张函瑞在意他丢掉的那一分，认真帮他梳理短板，丝毫没有竞争对手的防备。
一整节课，数学老师全程拿两人的试卷当范例讲解。
“整张联考最难的导数压轴，全年级只有张函瑞和张桂源两种完整解法，张函瑞思路稳妥常规，张桂源的解题技巧更灵活简便，两种方法大家都记下来。”
老师把两张答题卡并排投影在黑板上，一板一眼的工整卷面对上字迹张扬却逻辑清晰的答卷，屏幕顶端的分数清晰刺眼——731与730，一分之差。
下课之后，不少尖子生围过来想借两人的错题集参考，一群人挤在课桌旁，七嘴八舌询问学习方法。
“张函瑞，你平时刷题有什么技巧吗？”
“张桂源，你竞赛思路怎么练的，能不能教教我们？”
人群拥挤，有人手肘无意间朝着张函瑞撞过去，张桂源反应极快，伸手一把将张函瑞往自己身侧轻轻拽了一把，稳稳护在课桌内侧，后背直接挡住涌过来的人群。
“别挤，要借笔记排队，慢慢来。”张桂源语气平淡，自带威慑力，喧闹的人群立刻自觉分开一条缝隙。
张函瑞靠在他身侧，鼻尖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，心跳不受控制地慢了半拍。
等人散去，课桌前恢复清净。张桂源撑着下巴侧头看他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：“现在全校都知道，我只要再努力一点，就能超过你。”
“那我也不会停下。”张函瑞合上错题本，抬眼回望他，眼底带着少见的较劲，“下次考试，我不会留余地。”
“正好，我也不会。”张桂源伸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，转瞬分开，“公平比试，不分放水，只分实力。”
午休自习，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吃饭，只剩下寥寥数人。
张桂源没有像往常一样约左奇函去校外打球，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，翻看着张函瑞标注好的化学错题，一笔一画整理自己的笔记。
张函瑞侧眼看向身旁认真刷题的少年，心里忽然想起周五黄昏梧桐树下他落寞的模样。
一个被名次枷锁困住，一个被困在空旷冷清的家里，榜单上一分之隔的对手，却是最懂彼此疲惫的人。
“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市图书馆自习？”张函瑞率先开口，打破安静。
张桂源笔尖一顿，猛地抬头，眼里亮起来：“你补习不用上课了？”
“跟我爸妈沟通了，周末下午空出半天。”张函瑞轻声道，“图书馆安静，刚好可以一起梳理联考错题。”
“好。”张桂源答得干脆，藏不住的欢喜，“结束之后还去老街吃馄饨，我请客。”
窗外秋风卷着梧桐叶落在窗沿，两张挨在一起的课桌，两份只差一分的试卷，两个遥遥领先全校的少年。
旁人只看见榜单上分毫必争的排名，只有他们清楚，这场不分水分的比拼，从来不是为了分出谁第一谁第二，只是想要并肩站在同等高度，再也不用隔着十几分的距离遥遥相望。
傍晚放学，老周特意叫住两人，办公室里摆着他们的成绩单。
“这次摸底考很好，张桂源肯全力发挥，进步巨大。”老周推了推眼镜，笑着看向他们，“你们俩强强互补，继续保持这个状态，高考一起冲顶尖名校完全没问题。”
走出办公室时，走廊只剩夕阳余晖。
张桂源走在张函瑞身侧，忽然低声说：“其实就算这次超过你，我也不会开心。”
沈知珩偏头看他。
“比起独自站在第一的位置，我更想和你挨在一起，不管是第一还是第二。”张桂源看向远处下沉的落日，声音轻得像晚风，“榜单上两个名字并排，才最好。”
张函瑞没有说话，只是悄悄放慢脚步，和他的影子紧紧重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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