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藏在老城区深处,道路窄窄的,两旁摆满小吃摊贩,烟火气扑面而来。蒸汽混着食物香气飘在空中,人声喧闹,和学校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。
张桂源熟门熟路带着张函瑞走到街角老旧馄饨摊,木质桌椅磨得发亮,老板娘看见陆驰,笑着招呼:“小源好久没来,还是老样子?”
“两碗大份鲜肉馄饨,多放虾皮和香菜。”张桂源拉过一张椅子,示意张函瑞坐下,又补充一句,“其中一碗少辣,不放葱。”
张函瑞微微一怔。
他从来没有和张桂源提过自己不吃葱、怕辣,没想到对方默默记在了心里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?”
“上次午休你盒饭里的葱全都挑出来扔了,我看见了。”张桂源坐在他对面,手肘撑着桌面,撑着下巴看他,“你体质偏弱,辣的吃多了容易胃疼,上次月考你胃疼趴在桌上,我都记着。”
细碎、不起眼的小事,他全都悄悄收在心底。
张函瑞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木桌边缘,心底一片温热。从小到大,只有老师和父母盯着他的分数,没有人留意他不吃葱、不能吃辣、容易低血糖、会胃疼这些细碎的小习惯。
馄饨很快端上桌,瓷碗冒着热腾腾的白气,皮薄馅大,汤底鲜醇。张函瑞拿起勺子小口吃着,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驱散了黄昏时心底的沉闷。
张桂源看着他安静进食的模样,忽然开口:“下次周末补习,我陪你。你刷题,我坐在旁边做竞赛题,不打扰你。等学完,我们再来这家吃馄饨。”
张函瑞抬眼对上他期待的目光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吃到一半,几个染着头发的校外混混晃到摊位前,一眼认出张桂源,语气不善地上前搭话:“哟,这不是晨安的龙哥吗?今天没打架,反倒来吃路边摊?身边这位小白脸是谁啊?”
为首的混混伸手就要往张函瑞肩头碰,张桂源瞬间放下勺子,站起身挡在张函瑞身前,眼神冷了下来,方才温和的模样一扫而空。
“把手拿开。”张桂源声音低沉,压迫感十足,“别在这闹事,打扰老板做生意。”
“我们就是跟朋友搭句话,你紧张什么?”混混嗤笑,故意往前凑,“难不成这位是你心肝宝贝?”
张桂源懒得跟他们废话,上前半步,周身戾气散开:“给你们三秒,从这里消失。”
混混知道张桂源打架厉害,不敢真的硬碰硬,撂下几句难听的狠话,骂骂咧咧转身离开。
等人走远,张桂源回头看向张函瑞,立刻收敛所有冷意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,动作轻柔:“吓到了?”
“没有。”张函瑞摇摇头,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保护欲,轻声道,“你不用每次都护着我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张桂源坐回座位,舀起一个馄饨放进张函瑞碗里,“别人不能欺负你,一句闲话都不行。”
摊前暖黄的灯泡照亮两人,蒸汽朦胧了视线,周遭嘈杂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薄雾,只剩下对面少年清晰温柔的眉眼。
吃完馄饨,天色彻底黑透,老街路灯昏昏暗暗。张桂源不肯让张函瑞独自走回去,坚持绕远路送他到小区楼下。
单元楼下,张函瑞停下脚步:“今天谢谢你,馄饨很好吃。”
“以后想吃随时跟我说。”张桂源站在路灯下,耳尖被灯光照得泛红,犹豫很久,从口袋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演算纸,递给他,“上次物理小测那张,我留着没用,还给你。”
正是那天张函瑞悄悄推给他、写满受力分析思路的草稿纸。
张函瑞接过,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指尖,心跳骤然加快。他小心收好,放进书包内层。
“上去吧,早点休息,别熬夜刷题。”张桂源挥挥手,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张桂源。”张函瑞忽然叫住他。
少年回头,眼里带着疑惑。
“下次不用刻意考第二。”张函瑞望着他,声音清晰认真,“无论你是第一还是第二,我都会和你说话,不会疏远你。我想和你堂堂正正比一场,不用刻意放水。”
张桂源站在路灯下,望着少年清冷却真诚的眼睛,心底积攒许久的忐忑、不安、小心翼翼的追逐,全都化作柔软的暖意。
他弯起嘴角,露出少年张扬又干净的笑:“好,下次摸底考,我全力以赴,跟你公平竞争。”
晚风拂过小区绿化带的树叶,两人隔着一小段路灯的光影,遥遥相望。
榜单上一分高下的对手,早已在无数黄昏、晚自习、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里,成为彼此独一份的温柔破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