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,市图书馆人不算多,三楼自习区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与笔尖书写的轻响。
张函瑞提前占了靠窗的双人书桌,桌上摆好两套联考试卷、整理成册的错题本,温水和薄荷糖分置桌子两边,依旧保留着清晰却不疏离的界限。
张桂源拎着一大袋零食推门进来,轻手轻脚走到桌边,压低声音:“怕你刷题饿,买了牛奶、面包还有橘子软糖。”
袋子放在桌角,张函瑞扫了一眼,轻声提醒:“糖分太高,容易犯困,下午还要梳理理综大题。”
“给你备的全麦面包和纯牛奶,糖是我自己吃。”张桂源拉开椅子坐下,拆开一袋面包推到他手边,“放心,不吵你刷题。”
两人各自摊开试卷,进入安静的学习状态。
张函瑞条理清晰,按科目依次整理错题,每道错题都会总结同类题型解题模板;张桂源思维跳脱,习惯一题多解,草稿纸上写满各种拓展思路,偶尔卡住,就悄悄侧过头,偷看旁边少年的解题步骤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桌面,落在张函瑞垂落的睫毛上,投出细碎的阴影。张桂源写两道题,就忍不住分神看他两眼,心里悄悄庆幸这次说服张函瑞腾出补习时间。
两点多,张函瑞停下笔,指尖按压太阳穴,脸色微微发白,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。
他刚想摸口袋里的薄荷糖,手边已经递过来温热的牛奶,张桂源把面包撕成小块,放在他试卷空白处:“先吃点东西再刷题,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空腹长时间用脑。”
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责备,动作却温柔细致。
张函瑞乖乖小口吃面包,温热牛奶滑入喉咙,缓解了头晕的不适感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小事。”张桂源撑着下巴看他,“你爸妈周末没盯着你学习?居然肯放你出来。”
张函瑞捏着牛奶盒,指尖微微收紧,语气平淡藏着压抑:“昨天和他们谈了很久,我说长期紧绷效率反而下降,需要留出时间梳理错题,他们才松口。”
从小到大,他很少有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,所有休息都被补习班、真题卷填满,像一台不停运转的做题机器。
张桂源闻言,眼底掠过心疼,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:“以后想出来自习直接跟我说,我陪你。不用一个人硬扛所有压力。”
张函瑞抬眼撞进他认真的眼眸,心头一暖,轻轻点头。
两人重新埋头整理试卷,中途遇到联考最难的物理能量综合题,张桂源两种解法都算出不同答案,卡在步骤里皱紧眉头。
张函瑞注意到他的停顿,把自己完整的演算纸推过去,指尖点在关键受力分析处:“这里忽略摩擦力做功损耗,你的第二种解法少算一个能量变量。”
张桂源顺着他指的位置细看,瞬间豁然开朗,飞快修改草稿,写完之后抬头看向张函瑞,眼底带着明亮的笑意:“还是你细致,这种细节我总容易漏掉。”
“你的灵活思路也能弥补我的死板。”张函瑞平静回应,“我们刚好互补。”
自习到傍晚,夕阳斜斜照进图书馆,自习区的人渐渐变少,偌大一层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张桂源合上习题集,伸了个懒腰,出声提议:“收拾东西,去老街吃馄饨,今天我加两份虾滑。”
收拾书包时,张函瑞看见张桂源笔记本夹层里夹着一沓历年月考榜单复印件,每张榜单顶端,第一名张函瑞、第二名张桂源的位置都被细细圈了出来。
三年来每一次考试的排名,他全都完整保存。
张函瑞指尖顿在复印件上,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柔软。
张桂源察觉到他的目光,耳尖猛地发红,慌忙合上笔记本,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:“就是留着对比分数,没别的意思。”
“很好看。”张函瑞轻声说,“每张榜单,我们都在一起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让张桂源紧绷的情绪瞬间化开,眼底漾开藏不住的欢喜。
走出图书馆,晚风微凉,街道路灯陆续亮起。两人并肩步行去往老街,路上没有喧闹的同学,没有老师的注视,只有彼此安静的陪伴。
“下次大考,我不会再只追着你的分数。”张桂源忽然开口,“我想和你考去同一座城市的大学,同一所学校最好。”
张函瑞脚步一顿,转头看向身侧少年张扬却无比认真的眉眼。
从前他的人生规划里,只有全省第一、顶尖名校,从来没有“同行”这个选项,可此刻听见张桂源的话,心底第一次生出期待。
“好。”他清晰地给出答复,“我们一起努力,去往同一个地方。”
老街馄饨摊的暖光远远亮起,食物香气随风飘来。
榜单上一分相争的第一与第二,早已悄悄把对方写进了自己未来所有的计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