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早自习刚结束，走廊瞬间涌满走动的学生，细碎的议论声像一层薄雾，飘在两人耳边。
自从上周班主任把张函瑞和张桂源调成同桌，关于他们的闲话就没断过，如今更是愈演愈烈。
“你们看，他俩天天黏在一起，自习、吃饭、放学都走一块，之前还以为两人死对头呢。”
“张桂源以前下课不是跟一群男生打球就是翻墙出去，现在寸步不离守着张函瑞，上课都乖乖坐着刷题，变化也太大了。”
“说不准张桂源是想抄张函瑞的笔记，毕竟年级第一的复习资料多难抢啊。”
“不至于吧，张桂源本身实力就很强，上次数学竞赛难题他思路比好多尖子生还清晰……”
“那谁知道，说不定是想拉拢张函瑞，下次考试超了他。”
几句轻飘飘的揣测传入耳中，张函瑞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，只是脚步下意识慢了半分。
他向来独来独往，从不在意旁人评价，可这些话句句牵扯着张桂源，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。
身侧的张桂源却把所有流言听得一清二楚，眉骨狠狠一压，周身瞬间漫开冷意。他侧头瞥了眼身旁安静垂眸的张函瑞，伸手直接揽住少年的肩，力道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。
揽着人往开水间走，路过那群嚼舌根的女生时，张桂源淡淡扫过去一眼，没有怒吼，可那双平日里带着痞笑的眼睛冷沉沉的，吓得几个女生瞬间闭了嘴，慌忙散开。
“别听他们瞎扯。”走到人少的窗台边，张桂源松开手，倚着墙壁，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的糖，“一群人没看清实情就乱猜，犯不上往心里去。”
张函瑞接满温水，抿了一口，轻声道：“我没事。”
他是真的习惯旁人的目光，只是一想到这些闲话会让张桂源难堪，心底便有些滞涩。
张桂源看穿他藏在冷淡下的心思，嗤笑一声：“我还怕别人说？全校谁不知道我张桂源天不怕地不怕。倒是你，脸皮薄，以后再有这群人乱嚼舌根，我来处理。”
话音刚落，隔壁班两个外班男生嬉皮笑脸走过来，径直堵在两人面前，目光落在张函瑞身上，带着刻意的搭讪与戏谑。
为首的男生是高二的，早就慕名年级第一长相干净好看，总想着搭话要联系方式，之前找不到单独接触的机会，如今看见张函瑞身边只有张桂源一人，胆子大了不少。
“张函瑞同学，久仰大名啊。”男生往前凑了一步，刻意隔开两人，伸手就要去碰张函瑞的胳膊，“能不能加个微信？平时有不会的题，想请教你。”
张函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下意识皱起眉，不喜欢陌生人过分靠近的触碰。
还没等他开口拒绝，张桂源直接上前一步，牢牢挡在张函瑞身前，宽肩把清瘦的少年遮得严严实实。
他单手插兜，微微抬下巴，眼神锐利冰冷，压迫感扑面而来，刚刚散漫温和的模样荡然无存，是全校都熟悉的、不好惹的校霸气场。
“离他远点。”张桂源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刺骨的冷，“问题去问你们班老师，别来烦他。”
高二男生不服气，梗着脖子：“我跟张函瑞说话，关你张桂源什么事？”
“他是我同桌，你打扰他刷题，就关我的事。”张桂源往前逼近半步，身高优势完全压过对方，“听不懂人话？再纠缠，我不介意去找你们班主任聊聊。”
晨安中学没人不知道，张桂源看着散漫，护短到极致，一旦惹到他在意的人，从不留情。两个外班男生对视一眼，看着张桂源周身压不住的戾气，不敢再多纠缠，讪讪说了句抱歉，快步逃开。
走廊重新恢复清净，只剩下风吹过窗台树叶的沙沙声。
张桂源回头看向身后的张函瑞，眼底的冷意迅速褪去，只剩下几分担心：“没吓到你吧？”
张函瑞轻轻摇头，抬眼看向张桂源，眼底映着窗外的晨光，清晰地装下少年锋利柔和的眉眼。
从小到大，所有人都只看见他年级第一的光环，羡慕他、请教他、追捧他，却从来没有人会站在他身前，替他隔绝掉所有无端的骚扰和闲言碎语。父母只关心他的分数，老师只看重他的成绩，旁人只仰望他的名次，唯有张桂源，会下意识把他护在身后。
“谢谢你。”张函瑞低声说，语气是难得的柔软。
张桂源被他这句道谢说得耳尖一热，别扭地别开脸，假装不在意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：“多大点事，不用谢。那群人本来就烦，早该收拾了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补充一句，声音轻了些：“以后不管是谁，想骚扰你，直接喊我，我随时都在。”
张函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，清冷的嘴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，转瞬即逝，却刚好被张桂源捕捉到。
张桂源心口猛地一跳，视线牢牢黏在他刚刚勾起的唇角，心里乱糟糟地发烫，慌忙转移话题：“快上课了，回去吧，上午还有一套物理小测。”
两人并肩走回教室，刚落座，后座左奇函就凑上来，一脸八卦地戳戳陆驰的后背：“臭龙眼，刚刚走廊那幕我全看见了，你护人护得也太明显了吧，全班都在猜你们俩关系不一般。”
张桂源随手拿起桌上的练习册往他脑袋轻拍了一下：“少瞎猜，好好看书，下次月考再掉出前五十，别跟我诉苦。”
左奇函委屈缩回去，却依旧不死心，偷偷用笔戳苏晚，两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，安静吃瓜。
上午物理小测，试卷发下来，难度偏高，全班一片哀嚎。
张函瑞提笔从容作答，笔尖行云流水，几乎没有停顿。一旁的张桂源认真审题，不再像从前随便敷衍，每一道大题都仔细演算，草稿纸写得满满当当。
中途张函瑞抬眼，余光瞥见张桂源对着一道电磁复合场大题微微蹙眉，卡在受力分析步骤。
他没有直接递纸条，只是轻轻把自己打了草稿的演算纸，悄悄往两人中间的分界线推了一点，上面清晰标注了磁场受力分解的思路。
张桂源侧头扫了一眼，瞬间豁然开朗，飞快顺着思路往下写，抬眼时对上张函瑞淡淡看过来的目光，少年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测验收卷，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过，看着两人卷面工整、步骤完整的答卷，忍不住感叹：“还是你们两个稳，整张卷子最难的两道压轴题，全年级只有你们俩完整写出标准答案。”
周围同学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，有人小声感慨：“不愧是第一和第二，实力断层领先所有人。”
下课铃响，张桂源收拾草稿纸，指尖摸到张函瑞刚刚推过来的那张演算纸，没有随手丢掉，反而折成小小的方块，揣进了校服口袋。
张函瑞无意间瞥见他这个动作，握着笔的手指轻轻蜷了蜷。
午休时教室里大半人趴在桌上补觉，安安静静。
张桂源侧头看着身侧低头整理错题的张函瑞，阳光落在少年长长的睫毛上，投下细碎的阴影。他忽然轻声开口，打破寂静：“张函瑞，你好像从来不怕我。”
全校所有人，或多或少都对他这个校霸心存畏惧，唯独张函瑞，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，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害怕，敢直白指出他的问题，敢平静和他对峙，也会坦然收下他的关心。
张函瑞停下整理错题的手，转头看他，声音轻缓：“你从来没有做过真正伤人的事，没必要怕。”
他看得清楚，张桂源打架永远是为了制止校园霸凌，逃课只是不想被刻板的规则束缚，看似张扬凶狠的外壳下，藏着柔软又护短的心。
张桂源心脏狠狠颤了一下，望着张函瑞干净通透的眼睛，忽然觉得，这么多年，只有眼前这个人，透过他桀骜不驯的外表，看懂了他最真实的内里。
窗外秋风缓缓吹进教室，拂动两人桌角并排摆放的排名成绩单，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名字紧紧靠在一起。
旁人只看得见榜单上一分高下的对手，只有他们自己明白，在无数流言纷扰、无端骚扰里，他们早已是彼此最安稳的依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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