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连着三节数学课,数学老师板书速度飞快,密密麻麻写满整块黑板。
张函瑞全程紧跟节奏,笔记本记得条理清晰,每一个题型、二级结论都标注完整。一旁的张桂源起初还漫不经心转笔,听了二十分钟,渐渐收起玩闹的心思,认真盯着黑板。
不得不承认,老师讲的拓展难题,只有张函瑞能第一时间跟上思路,偶尔老师抛出超纲思考题,全班沉默时,只有张函瑞会轻声说出解题切入点。
张桂源偷偷侧过头,瞄了一眼他的笔记本,字迹工整漂亮,步骤清晰一目了然,比自己潦草随意的草稿纸好看百倍。
下课间隙,数学老师走到两人桌边,笑着打趣:“咱们班两大天花板坐一起,正好互相交流。张桂源,你上次竞赛初赛差一点晋级,有空多问问张函瑞,他竞赛经验足。”
张桂源漫不经心“嗯”了一声,等老师走远,才戳了戳张函瑞的胳膊:“喂,竞赛题借我看看。”
张函瑞把专门的竞赛习题集推到边界线上:“压轴题解题技巧我标了,你空间几何薄弱,可以先看标记红色的题型。”
张桂源翻了两页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,甚至还贴心拆分了简易解题步骤,明明嘴上对他处处挑剔,做事却细致周到。
心底那点别扭又淡了,他随手拿起笔,对着一道看不懂的大题皱眉:“这一步辅助线为什么这么画?”
张函瑞微微侧身,凑近他一点,指尖落在书页上,细细讲解逻辑:“先构造全等三角形,转移边长……”
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张桂源耳侧,少年身上干净的墨水混着薄荷香气笼罩过来,张桂源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,目光不受控制落在张函瑞纤长白皙的手指上。
短短几分钟讲解,他几乎没听进去多少知识点,满脑子都是身旁人清浅的声线和近在咫尺的侧脸。
晚自习很快来临,夜色笼罩教学楼,教室只留下头顶惨白日光灯,刷题的沙沙声填满空间。
张桂源坐不住,中途收到发小左奇函传来的纸条,约他翻墙出去吃烧烤。
他捏着纸条,犹豫地看向身旁埋头刷题的张函瑞。
往常他想都不想就会溜出去,可今天看着少年安静紧绷的侧脸,心里莫名不想丢下他一个人。
张桂源揉掉纸条,趴在桌上戳张函瑞的小臂:“喂,下晚自习要不要出去走走?校门口新开一家奶茶店。”
张函瑞笔尖未停:“还有三套卷,做完再回去。”
“天天刷题不嫌闷?”张桂源叹气,撑着下巴看他,“你看看全班,也就你从早坐到晚,不放松脑子会迟钝。”
“高考分数不会骗人。”张函瑞淡淡回复。
张桂源没再劝说,只是拿出自己的空白草稿纸,安静拿出习题开始刷题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逃课,安安稳稳陪张函瑞坐在座位上,少年桀骜的眉眼褪去平日的锋利,认真演算题目,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,就悄悄偏头,偷看张函瑞的解题步骤。
八点半,张函瑞动作忽然一顿,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,脸色微微发白。
张桂源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不对劲:“怎么了?头疼?”
“没事,低血糖。”张函瑞摇摇头,想撑着继续做题,指尖却微微发颤。
他三餐规律,但为了节省时间,晚饭常常吃得很少,长时间用脑很容易低血糖。
张桂源见状,立刻起身,从自己书包侧袋摸出一盒温热的牛奶,还有一小袋全麦面包,塞到他手里:“我妈早上塞给我的,我不爱吃,你拿着。”
张函瑞愣了一下,看着包装完好的牛奶:“不用,我包里有糖。”
“薄荷糖顶不住低血糖,快吃。”张桂源语气强硬,不容拒绝,“再硬撑晕在这里,还要麻烦老周送你去医务室。”
张函瑞沉默,拆开面包小口吃下,温热牛奶滑入喉咙,缓解了脑袋发晕的不适感。
灯光下,少年小口吃东西的模样温顺柔和,张桂源静静看着,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浅淡笑意。
原来高高在上、从不示弱的年级第一,也有这么脆弱安静的时候。
等张函瑞缓过来,重新提笔做题,张桂源低声开口:“以后晚饭多吃点,别总克扣自己吃饭时间。你要是晕倒,没人跟我争第一了。”
嘴上依旧是较劲的语气,关心却藏不住。
张函瑞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,侧头看了他一眼,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,轻轻嗯了一声。
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,教室里学生陆续收拾东西离开。
偌大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人,窗外夜色浓稠,远处街道亮起零星路灯。
张桂源收拾好书包,靠在桌边等张函瑞:“走,我送你到校门口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可以。”
“太晚了,路上不安全。”张桂源不由分说拎起他放在桌下的厚重习题袋,率先往外走,“顺便,跟你顺路,不麻烦。”
张函瑞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,拎着沉甸甸书包的模样,默默跟了上去。
走廊空无一人,两人并肩走在灯光拉长的影子里,一高一矮,一冷一烈,榜单上永远紧挨的第一与第二,此刻安安静静走在同一条路上。
张桂源忽然开口,打破寂静:“下次摸底考,我不刻意空题了。”
张函瑞脚步停下,转头看他。
少年侧过脸,路灯落在他锋利眉眼间,褪去所有痞气,只剩认真执拗:“我想认认真真跟你比一次,不靠放水拉开差距,凭真本事争一次第一。”
张函瑞沉默几秒,轻轻点头,声音柔和了几分:“好,我等你。”
风吹过楼道窗户,卷起少年细碎的低语,藏在高三夜晚里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