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集：灯会

场景一：小院，夏末

青崖山的事过去之后，沈念在家养了半个月的伤。其实伤不重，左臂上的灼痕已经结痂了，但他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，沈渊就每天给他找事情做——劈柴、挑水、扫院子、修篱笆。沈念干着干着就笑了：“爹爹，念念的伤都快好了，您还让念念干活。”

沈渊头也不抬：“好了也得干活。家里缺人手。”

沈念笑着摇了摇头，继续劈柴。殷无忧坐在廊下调琴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，又低头继续调。院子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劈柴声和琴弦偶尔拨动的声响。一切像往常一样。

那天傍晚，沈念劈完最后一根柴，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。他正打算去洗把脸，目光落在院墙角落的旧木箱上——那是前几年从老屋搬过来的，里面装了些杂物，一直没来得及整理。他走过去，掀开盖子翻了翻，翻出一盏旧灯笼。竹骨架已经泛黄了，灯纱也有些旧了，但骨架完好，四角还挂着细细的流苏，一看就是好手艺。他拎起来，对着光看了看。

殷无忧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：“哪里来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以前留下来的。”

她接过去，端详了片刻：“骨架很稳，还能用。”

沈念看着她：“妹妹，你想不想去看灯会？”

殷无忧抬起头：“灯会？”

“听说下个月，山下镇子有中秋灯会。很热闹。念念还没带你去过。”

殷无忧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灯笼放下，转身走回琴房，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卷旧纸，递给他：“这是我以前画的灯样。你看能不能用上。”沈念接过来展开一看，是几幅灯笼的图样，画得很细致，连骨架上几道弯弧都标注了尺寸。

他抬头看着妹妹，笑了：“那咱们自己做一盏新的，带去灯会。”

场景二：小院，日

接下来几天，沈念和殷无忧一起做灯笼。殷无忧负责裁纸、调色，沈念负责削竹条、搭骨架。两个人坐在廊下，各忙各的，偶尔交换一下手里的东西。沈渊路过的时候，看了一眼，没有打扰。殷怀序从书房出来，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又转身回去了。

灯笼做了三天。骨架是沈念削的，竹条打磨得光滑均匀，接口处严丝合缝。灯纱是殷无忧裁的，她调了一种淡淡的暖黄色，用细笔在纱面上画了几枝桃枝，枝头点缀着几点淡粉色的花瓣。沈念看了一会儿，觉得她画的桃花比真花还耐看。

沈念把灯笼挂在廊下，退后几步看了看：“妹妹，你画得真好。”

“是你骨架搭得好。”

沈念转头看着她：“那咱们配合得好。”

殷无忧没有回答，但她拿起那卷旧纸，轻轻卷好，放回琴房的抽屉里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个泛黄的纸卷上，把边缘照得透亮。

场景三：山下镇子，夜

中秋灯会那天，沈念提着那盏新做的灯笼，和殷无忧一起下山。山下镇子不大，但灯会很热闹。满街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，有圆的、方的、花鸟的、人物的，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，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。沈念的灯笼混在其中，不算最精致，但胜在特别——那几枝桃花的笔触格外清雅，不像灯会上的物件，倒像什么人从画中随手摘下来的。

沈念提着灯笼走在前面，殷无忧跟在后面。人流熙熙攘攘，沈念走了一会儿，忽然放慢脚步，等殷无忧走到他身边，他把灯笼往她那边偏了偏：“你走里面，别被人挤着。”

殷无忧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但也没有拒绝。她走到他身侧，两个人并肩沿着街市慢慢走。街边有卖糖人的、卖面具的、卖小玩意儿的，沈念在一处卖糖画的摊前停下来，买了一只糖蝴蝶递给殷无忧。殷无忧接过那支糖蝴蝶，没有立刻吃，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小心地收进了袖子里。

沈念看见了，没有问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殷无忧跟在他身边，手里握着那支糖蝴蝶，那支用糖浆拉出的蝴蝶翅膀薄得透光，像一片琥珀色的记忆。旁边有孩子举着风车跑过，风吹动纸页，发出一片稀碎的声响。街上的人声、灯影、糖葫芦的叫卖声、远处传来的锣鼓声——织成一片温暖的喧哗。沈念的话不多，殷无忧的话更少。但他们在灯影里并肩走着，谁也没有觉得需要多说什么。灯笼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，靠近又分开，分开又靠近。

场景四：镇口河边，夜

灯会最热闹的地方在镇口的河边。河面上漂着许多水灯，一盏一盏的，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漂去。沈念和殷无忧站在河岸上，看着那些水灯。水灯的光在河面上晃动，映出水波和灯影，像一条流动的光带。

“妹妹，你想不想放一盏？”

殷无忧没有回答，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盏新做的灯笼，看了一会儿：“放它？”

“舍不得？”

殷无忧看着灯笼上的桃花，沉默了片刻：“有点。”

“那就不放。带回去，挂在院子里，明年还能用。”

殷无忧抬起头，看了看沈念，她的嘴角弯了一下：“好。”

他们又站了一会儿，看着河面上的水灯越漂越远。沈念忽然转身，走到旁边的摊位上，买了两盏小小的水灯——素面的，没有什么花纹，但干干净净的。他递给殷无忧一盏：“放这个。”

殷无忧接过来，低头看了看那盏水灯，又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买了两盏。”

“一盏是念念的，一盏是你的。”

殷无忧没有回答。她蹲下来，把水灯放在水面上，轻轻推了一下。水灯顺着水流慢慢漂走了。沈念也在她旁边蹲下来，把自己的那盏也放了下去。两盏水灯并排漂在河面上，一左一右，时近时远，顺着水流慢慢远去。

殷无忧蹲在河边，看了很久。沈念也蹲在河边，没有催她。月亮升起来，倒映在河面上，被水波揉成碎银。河边的人渐渐少了，灯会的喧哗声渐渐远了，只剩下流水声和远处偶尔的笑语。沈念看着那两盏水灯越来越远，然后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它们会漂到哪里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会一直漂下去。”

“那念念希望它们漂到海边。”

殷无忧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：“走吧。该回去了。”

沈念也站起来，重新提起那盏新做的灯笼。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，灯笼的光在夜色中摇摇晃晃，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，像走在一条正在收起的河面上。

场景五：小院，夜

回到小院的时候，夜已经深了。沈渊和殷怀序屋里的灯还亮着，但没有人出来问他们去了哪里。沈念把灯笼挂在廊下，退后几步看了看。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，光晕落在地面上，像一个小小的月亮。

殷无忧站在他身边，也看着那盏灯笼。“明年还能用。”

“嗯。明年再挂出来。”

风穿过院子里的桃树，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殷无忧在廊下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。她走到门口，没有立刻进去，停了一步，侧过身，像是有话要说，又像只是站了一下。月光落在她的肩头，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。她没有回头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晚安。”然后推门进去了。

沈念还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盏灯笼。夜风把灯笼吹得轻轻转动，纸面上那几枝桃花也跟着转了一圈，又转了回来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也转身回房了。没有关灯，灯影透过窗纸落在院子里。廊下的灯笼还亮着，像一个很轻的记号，在夜风中安安静静地站着，等着天亮。

第五十四集完

下集预告：冬天又来了。雪落在院子里，落在七棵桃树的枝干上，也落在廊下那盏旧灯笼上。沈念和殷无忧又去了一趟望雪岭——这一次，他们带着那盏灯笼，在雪地里挂了一夜。沈念说：“等咱们老了，还来。”殷无忧说：“好。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