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一:小院,春
沈念三十二岁那年春天,宗门传来消息——南边的碧落河发了桃花汛,河水暴涨,淹了沿岸三个镇子。宗门派了弟子前去赈灾,但人手不够,需要增援。
沈念正在院子里练剑,听见消息,收了剑,走进堂屋。殷无忧正在调琴弦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要去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沈念看着她:“那里水大,可能有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殷无忧把琴装进琴囊,站起来,“所以我更要跟你一起。”
沈念看着她,没有再劝。他转身去找爹爹和父亲。沈渊正在厨房里忙碌,听见儿子要远行,手里的菜刀停了下来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“去吧。注意安全。”没有多余的话,只是把刚切好的肉用油纸包好,塞进沈念的包袱里。“带着路上吃。”
殷怀序站在廊下,看着沈念收拾行装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,伸出手,帮他整了整衣领。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,传信回来。”沈念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殷无忧跟在他身后。
晨光落在两个人的背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场景二:碧落河,日
碧落河的水比想象中更大。浑浊的洪水漫过了河岸,淹没了农田和房屋,只露出屋顶和树梢。沈念和殷无忧赶到的时候,第一批弟子已经在这里搭好了临时营地,正在用木筏转移被困的村民。
沈念没有多说什么,放下包袱,拿起一根竹篙,跳上了木筏。殷无忧在岸边找了一处高地,把琴架好,然后开始弹琴。琴声穿过水声,传到了河对岸。被困在屋顶上的人听见了琴声,循着声音找到了方向,开始呼救。沈念的木筏循着呼救声,一个个地把人救下来。
一连七天,沈念在洪水中来回穿梭,殷无忧在高地上弹琴指引方向。琴声从早响到晚,从不间断。沈念的竹篙撑断了三根,手上磨出了血泡。殷无忧的琴弦断了两根,指腹磨出了血痕。但他们的木筏没有停,琴声没有断。
第七天夜里,雨终于停了。洪水退了一些,露出了被淹的屋顶和树木。沈念撑着他最后一根竹篙,载着最后一批村民回到岸上。他扔了竹篙,走上岸。殷无忧已经在岸边等他了。
她坐在一块石头上,琴放在膝上,手指上缠着布条。沈念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,看着她缠着布条的手指: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殷无忧没有回答,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沈念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她缠着布条的手:“妹妹,念念觉得你特别厉害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场景三:碧落河,月夜
洪水退了,但河道里还留着很多淤泥和杂物。天亮前最后一个时辰,整个河岸都在月光下安静下来。殷无忧的琴还在膝上放着,沈念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,正慢慢撕开自己掌心里的旧布条。
河岸很静,水流声比白天小了许多,偶尔有树枝被冲走的声音。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肩膀靠在一起。许久,殷无忧开口:“你说,水退之后,那些被淹的地方,还会再长东西吗?”
“会的。等泥土干了,草会先长出来。然后是一些小的树,再后来,就像咱们院子里那棵老桃树一样,慢慢长起来。”
殷无忧没有说话,她把琴放在一边,然后靠在了沈念的肩上。她的声音很低,像是累极了:“我睡一会儿。”
“嗯。念念守着。”
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,河滩被水洗过之后泛着银白色。沈念没有睡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河水慢慢退去,看着月亮慢慢西沉。殷无忧的呼吸渐渐平稳,她的手指还握着那支断了弦的琴。沈念低头看了她一眼,伸出手,把她的琴轻轻接过来,放在自己膝上。
他知道,天亮之后,他们还要继续。洪水还会来,桃花还会开。但他们会在。
场景四:碧落河镇,日
半个月后,洪水彻底退了。沈念和殷无忧帮着村民重建房屋、清理河道、种回被冲走的树苗。那些树苗是殷无忧从上游一处苗圃里找到的,还没被冲坏,她一棵一棵地捡回来,递给沈念。沈念一棵一棵地种下去,沿着新修的河堤,一株桃树挨着一株,种了很长一排。
有个老村民走过来,看着那些树苗,问道:“年轻人,你们种的这些树,会活吗?”
沈念抹了一把脸上的泥,笑着回答:“会。等几年,这里会开满桃花的。”
老村民看着那些细小的树苗,又看了看沈念和殷无忧,没有再说。他转身走回自己正在修的屋檐下,弯腰捡起一块压碎的瓦,放回窗台上。
傍晚,沈念和殷无忧坐在河堤上,看着那些刚种下去的树苗。夕阳把它们镀成暖橙色。
“妹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以后路过这里的人,会不会知道这些树是谁种的?”
殷无忧想了想:“可能不会。但他们会看到花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殷无忧没有回答,但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沈念的手。河堤很长,那些树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春天还没有结束。花还会再开,洪水还会再退,他们还会继续种。根还在。一切都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