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集：春又至

场景一：小院，春

又一年的春天。

老桃树的枝干上，又长出了一根新的枝条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细，从树干最靠近根部的地方冒出来，嫩嫩的，绿绿的，像一根探出泥土的触角，试探着这个世界。沈乐第一个发现。他提着水壶去给小树浇水，路过老桃树的时候，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不寻常的绿。他蹲下来，拨开树根旁的落叶，看见了那根新枝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跑进屋里。“爷爷！爷爷！”

殷怀序正坐在堂屋里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他放下书，抬起头，看着孙子跑进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老桃树长新枝了！您快来看！”

殷怀序站起来，跟着沈乐走出去。他走到老桃树前面，蹲下来，顺着沈乐的手指看过去。那根新枝很细，细得像一根线，但叶片已经展开了几片，嫩嫩的绿，在晨光中泛着光。

殷怀序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嫩叶。动作很轻，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。“你还在长。”他轻声说，像是对那根新枝说的，也像是对别的什么说的。

风穿过五棵桃树的叶子，发出沙沙的声音，像是在回答——是的，还在长。

沈乐蹲在爷爷身边，也看着那根新枝。“爷爷，它会活吗？”

“会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殷怀序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因为它想活。”

沈乐点了点头，像是收到了什么重要的答案。他没有再问，只是安静地蹲着，和爷爷一起看着那根新枝。

场景二：小院，晨光

沈念从厨房出来，看见父亲和儿子蹲在树前。他走过来，低头看见那根新枝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又长了一根。”

“嗯。”殷怀序没有抬头。

沈念也在旁边蹲下来，三个人围成一圈，看着那根细细的新枝。晨光落在他们身上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草地上。

“父亲。”沈念轻声开口，“您说，这是第几根了？”

殷怀序想了想：“第四根。”

“老桃树长了四根新枝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念看着那根新枝，它细得像一根线，却稳稳地立在春风里。“它会一直长下去吗？”

殷怀序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伸出手，又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嫩叶。晨光落在他的手指上，把那些旧日的痕迹都照得很柔和。他收回手，站起来，转身走回屋里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早饭好了吗？”

沈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：“好了。念念去盛。”

他转身走向厨房，沈乐跟在后面。殷怀序站在廊下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新枝。它在晨风中轻轻摇晃，像在说——我在这里。

场景三：小院，日

日子和往常一样。殷怀序每天还是早起，还是会在院子里走一圈，还是会在老桃树前面站一会儿。他的步伐比以前慢了一些，但他还是会走。沈念有时候会跟在他身后，不打扰他，只是看着。

殷无忧弹琴的时间比以前少了，但她没有停下来。她每天还是会坐在琴房，手指落在琴弦上，弹一些很轻的曲子。沈乐有时候会坐在琴房门口听，听完了再走。

沈念有时候会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这一切——父亲在廊下坐着，妹妹在琴房里弹琴，儿子蹲在树前面看那根新枝。他看着看着，会想起爹爹。想起爹爹站在这里的样子，想起爹爹说过的每一句话。

那天傍晚，沈念坐在桃树下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是很多年前爹爹写给他的。字迹有些褪色了，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他看完，把信折好，放回信封里，然后抬头看着院子里的五棵桃树。叶子刚冒出来不久，嫩嫩的绿，在暮色中泛着柔光。那根新枝还立在那里，细得像一根线，但稳稳的。

“还在长。”沈念轻声说了一句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回屋里。

场景四：小院，暮色

晚饭后，殷怀序一个人坐在廊下。月光很好，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五棵桃树的影子落在地上，连成一片。

沈乐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“爷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您在想什么？”

殷怀序沉默了片刻：“想太爷爷。”

“太爷爷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殷怀序想了想：“他很好。”

“怎么好？”

“他会熬粥。会种树。会牵着我的手，走很长很长的路。”

沈乐转头看着爷爷。月光下，殷怀序的侧脸很安静，像一座被月光照亮的山。“那您想他吗？”

殷怀序没有回答。过了很久，他才轻轻说了一句：“想。每天都想。”

沈乐没有再问。他安静地坐在爷爷身边，陪着他看月亮，看那五棵桃树。夜风穿过树冠，发出沙沙的声音，像在替谁说些什么。

场景五：小院，春末

春末了。桃花落了大半，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花瓣。那根新枝还在，长高了一些，叶片多了几片，在春风中稳稳地立着。

这天早上，殷怀序站在老桃树前面，看着那根新枝。晨光落在他的肩头，把他的白发照得微微发亮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伸出手，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最大的叶子。

叶子在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。

殷怀序收回手，转身走回屋里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根新枝还在风中轻轻摇晃，像一个在挥手的孩子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回身，走进了屋里。门没有关。风从门缝里吹进来，吹动了桌上的书页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面上，落在那根新枝上。它还在长。还在。它一直都会在。

第四十一集完

下集预告：又过了很久。殷怀序也走了。那天傍晚，他坐在廊下，看着院子里的五棵桃树，看着那根新枝，嘴角带着笑。沈念发现他的时候，他已经走了，安安静静的，像是只是在暮色中睡着了。沈念蹲在他身边，没有哭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握住父亲的手，就像多年前父亲握住爹爹的手一样。他把父亲葬在了老桃树下面，和爹爹在一起。沈念在树前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他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那棵树一眼——风吹过树梢，枝干发出很轻的声音，像是一个人在说：我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