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一:小院,秋
秋天了。五棵桃树的叶子开始泛黄,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铺了满地。沈渊坐在廊下,身上披着一件厚袍子,看着满院的落叶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睛还是亮的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殷怀序坐在他身边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没有喝,只是握着。
沈念走过来,蹲在爹爹面前:“爹爹,外面风大,进屋里去吧。”
“不冷。就是想再看一会儿。”
沈念没有再劝。他站起来,在爹爹身边坐下,陪着他一起看落叶。殷无忧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,放在沈渊手边:“爹爹,喝点汤。”
沈渊低头看着那碗汤,笑了:“无忧煮的?”
“嗯。”
沈渊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汤很暖,从喉咙一直暖到胸口。“好喝。”
殷无忧在他另一边坐下。三个人陪着他,坐在廊下,看着满院的落叶。
殷怀序一直没有说话,但他握着沈渊的手,一直没有松开。风穿过五棵桃树的叶子,沙沙作响,像是在说些什么。
场景二:小院,夜
夜深了。两个孩子都回去了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沈渊还坐在廊下,殷怀序陪在他身边。月光很好,照得院子里的桃树影子浅浅的,在地上轻轻摇晃。
“师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叶子落了,明年还会长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殷怀序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因为根还在。”
沈渊笑了。他靠在殷怀序肩上,看着院子里的五棵桃树,看着月光落在满地的落叶上。“师尊,我有点累了。”
“那就睡吧。”
“醒了还能看见你吗?”
殷怀序握紧了他的手:“能。”
沈渊闭上眼睛。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嘴角还带着笑。殷怀序没有动,他就那么坐着,握着沈渊的手,让他靠在自己肩上。
窗外桃树的叶子,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。落进泥土里,落在来年春天会发芽的地方。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把他们镀成银白色。他们靠在一起,像很多年前一样。
场景三:小院,天亮了
天亮了。
殷怀序还坐在那里。他的姿势没有变过,一只手握着沈渊的手,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。晨光从树梢间漏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殷怀序低下头,看着沈渊。沈渊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笑,像是还在做梦。
殷怀序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。很轻,很温柔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“我等你。”他轻声说。
他站起来,转身走进屋里。脚步声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。不久他又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件厚袍子。他给沈渊盖上,然后在他身边重新坐下。
晨光越来越亮,院子里有了人声。沈念推开门,看见廊下的两个人,脚步顿了一下。殷无忧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沈念走过去,蹲下来,看了一眼爹爹——他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笑,像是还在做一个很长的梦。沈念的眼眶红了,但眼泪没有掉下来。他伸出手,轻轻握了握爹爹的手,然后站起来,对殷怀序说:“父亲……”
“他睡着了。”殷怀序说。
沈念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在父亲身边坐下,陪着他一起守。殷无忧也走过来,在另一边坐下。三个人坐在廊下,陪着沈渊。晨光越来越亮,满院的落叶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。
场景四:小院,日
那天下午,沈念在老桃树下挖了一个坑。坑不大,但很深,挖到了树根旁边。他把木匣子放进去——那个旧木匣子,里面装着沈渊这些年珍藏的所有的信、纸条、画、旧毛笔。
沈念跪在坑边,一捧一捧地把土填回去。殷无忧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沈乐站在旁边,也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。
土填平了,沈念用手把土压实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他转身,走到廊下,站在殷怀序面前:“父亲,念念把爹爹的东西埋在老桃树下面了。”
殷怀序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“这样他就能一直看着它了。”
殷怀序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老桃树前面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蹲下来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个刚刚填平的土堆。动作很轻,像在碰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沈念站在他身后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殷怀序站起来,转过身,看了看院子里的五棵桃树。叶子落了大半,但枝干还稳稳地站着。他又看了看沈念、殷无忧、沈乐,然后说了一句:“该吃饭了。”
沈念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念念去做。”
他转身走进厨房,殷无忧跟了进去。沈乐站在廊下,看了看爷爷,又看了看老桃树,然后走到殷怀序身边,小声说:“爷爷,那棵树会一直在这里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爷爷也会一直在这里吗?”
殷怀序低下头,看着孙子。那双眼睛亮亮的,和年轻时的沈渊一模一样。他伸出手,揉了揉沈乐的头发:“会。只要根还在。”
场景五:小院,暮色
傍晚,一家人围坐在桃树下吃饭。六个人,一桌菜,五棵桃树围着小院,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沈渊的位置空着,但他们都留了一个碗,一双筷子。
沈念给身边的空碗夹了一筷子菜,动作自然得像他做过很多次。
殷怀序看着那个空碗,没有说什么,只是低头喝了口汤。
暮色越来越深,月亮升起来,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沈乐吃完饭,跑到老桃树前面蹲下来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,看着那个填平的土堆。
殷怀序走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。
“爷爷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太爷爷在里面吗?”
殷怀序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他在看着这棵树。”
“那他能看见我吗?”
“能。他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沈乐点了点头,像是收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。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个土堆,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。
风吹过五棵桃树的叶子,沙沙作响。月光洒在满院的落叶上,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。殷怀序站起来,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桃树。枝干在月光下黑黢黢的,安静地站着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回身,走回屋里。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暖黄色的,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屋里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笑,有人在收拾碗筷。和很多年以前的每一个晚上一样。
殷怀序走到门口,站了一会儿,然后迈步走了进去。
场景六:小院,夜
夜深了。殷怀序一个人坐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的桃树。月光很好,满地的落叶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沈念从屋里出来,走到他身边:“父亲,该睡了。”
“再坐一会儿。”
沈念没有走。他在父亲身边坐下,陪着他一起坐着。两个人安静地坐了很久。
“父亲。”沈念忽然开口,“念念小时候,总觉得自己永远长不大。爹爹在,父亲在,念念就不用长大。”
殷怀序没有说话。
“后来念念长大了,才知道长大不是自己选的。是时间推着你往前走。你不走也不行。”沈念转过头,看着父亲,“父亲,念念会照顾好妹妹,照顾好乐乐,照顾好你。”
殷怀序转过头,看着儿子。月光下,沈念的脸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,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,亮亮的。“念念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沈念的眼眶红了,但依然没有哭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:“……念念只是想让爹爹放心。”
殷怀序伸出手,像很多年前一样,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力道很轻,几乎没有。“他放心。”
沈念终于笑了。他站起来,伸手扶起父亲:“走吧。该睡了。”
殷怀序站起来,两个人并肩走回屋里。月光照在他们身后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满院的落叶上。
屋里灯还亮着。和很多年以前的每一个晚上一样。
第四十集完
下集预告:又一年的春天,老桃树长出了一根新的枝条。嫩嫩的,绿绿的,从树干最靠近根部的地方冒出来。沈乐发现了,跑进屋里喊爷爷。殷怀序走出来,蹲在树前,看着那根新枝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嫩叶。“你还在长。”他说。风穿过五棵桃树的叶子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是在回答——是的,还在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