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集：树仍在

场景一：小院，暮秋

又过了很久。殷怀序走了。就在那个暮秋的傍晚，他坐在廊下，像往常一样看着院子里的五棵桃树，看着那根新枝。嘴角带着笑，安安静静的，像是在暮色中睡着了。

沈念发现他的时候，暮色已经把整个院子染成暗金色。殷怀序靠在廊柱上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，眼睛闭着，面容安详。沈念蹲下来，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父亲的手。指尖凉了，但姿态还是那个姿态，从容、安静、不慌不忙，像他活着时的每一天。

沈念蹲在父亲身边，没有哭。他握着那只手，像小时候父亲握着他的手一样。

很久之后，沈念站起来，把父亲抱起来——很轻，像一片落叶。他穿过院子，走到老桃树下面，在爹爹旁边挖了一个坑。沈念跪在坑边，用手把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去，然后用手掌把土压实。

他站起来，退后一步，看着那个并排的土堆。老桃树的枝干在他们头顶伸展开来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。沈念站在那里，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风穿过五棵桃树的叶子，发出沙沙的声音，像是在替谁说些什么。

沈念低下头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父亲，您和爹爹在一起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怕惊动什么。然后他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他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那棵老桃树一眼。风吹过树梢，枝干微微晃动了一下，发出很轻的声音，像是一个人在说：我等你。

场景二：小院，夜

沈念一个人坐在廊下。院子里的五棵桃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，枝影落在满地的落叶上，像一幅墨色未干的水墨画。他没有点灯，就那么坐着，看着院子。

殷无忧走出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，陪他一起看着月光。过了很久，沈念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妹妹，他们在一起了。”

“嗯。”殷无忧的声音也很轻。

“以后只有我们了。”

殷无忧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伸过手，轻轻握住了沈念的手。“还有我。”

沈念反握住她的手，握得很紧。月亮在天上慢慢移动，把两个人的影子从廊下拉到院子里，投在满地的落叶上。五棵桃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连成一片，分不清是哪一棵。

场景三：小院，翌日清晨

第二天早上，沈乐推开门，看见沈念还坐在廊下。他的眼眶有些红，但表情平静，像是坐了一整夜。沈乐走过去，在他身边蹲下来：“爹爹，太爷爷和爷爷一起走了吗？”

“嗯。他们一起走了。”

沈乐转头看着那棵老桃树。晨光从树梢间漏下来，落在那个并排的土堆上。“那他们在那里吗？”

“在。”

沈乐站起来，走到老桃树前面，蹲下来，伸手轻轻碰了碰泥土，然后站起来，转身走回沈念身边。“爹爹，太爷爷和爷爷是在一起的。”

“嗯。在一起。”

沈乐点了点头，像是放心了。他走进厨房，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，放在沈念手里：“爹爹，喝粥。太爷爷以前说过，早上要喝粥。”

沈念低头看着那碗粥，眼眶红了。他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粥熬得很稠，温度刚好。

场景四：小院，初冬

初冬了。桃树的叶子落尽了，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挺立。沈念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五棵桃树。最小的那棵——沈乐种在院子外面的那棵——也已经长到半人高了，细细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
殷无忧从屋里出来，站在他身边。“天冷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进屋吧。”

“再站一会儿。”

殷无忧没有再劝。她站在他身边，陪他一起站着。风穿过五棵桃树的枝干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在哼一首没有词的曲子。

沈念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走回屋里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桃树，然后轻声说了一句：“明年春天，还会开花的。”

场景五：小院，又一春

春天来了。桃花又开了。五棵桃树，高高低低，大大小小，每一棵都在开自己的花。最老的那棵开得最好，满树粉白，像下了一场不会停的雪。沈乐如今也长高了，蹲在树前面，看着那根新枝——它已经长了一尺多高，粗粗壮壮的，叶片在春风中舒展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转身走回屋里。“爹爹，太爷爷和爷爷会看见桃花开吗？”

沈念正在摆碗筷，闻言抬起头：“会的。”

“他们会在哪里看呢？”

沈念想了想：“他们可能就在这棵树下。”

沈乐点了点头，像是早就知道答案。他走到桌边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。沈念在他对面坐下，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窗外的桃花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暖黄色的光。

殷无忧从琴房出来，在桌边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三个人围坐在桌边，安静地吃着早饭。

场景六：小院，晨光

晨光穿过树梢，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五棵桃树的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，像一片小小的森林。沈念吃完早饭，走到院子里，站在老桃树前面。他看着那根新枝，看着枝头的桃花，看着树下那两个并排的土堆。

风穿过树冠，把几片花瓣吹落下来，落在他肩头。他伸手拂去，然后轻声说了一句：“爹爹，父亲。念念会照顾好这里的。树还在，念念还在，一切都会好好的。”

风又吹过来，桃树微微晃了晃，像是在点头。沈念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回屋里。阳光落在他的背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满地的花瓣上。他走进门，随手把门带上。门没有关严，留了一条缝，春风吹进来，吹动了桌上的书页。

院子里，五棵桃树还在。它们的根，在看不见的泥土深处，紧紧地握在一起。门缝里透进来的光，在书页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痕，像一条时间的小径，通向漫长的以后。

第四十二集完

下集预告：沈乐十八岁那年，在院子外面种了第六棵桃树。种下去的时候，他说：“太爷爷和爷爷留下的树，以后会越来越多。”沈念站在旁边，看着儿子种树的样子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他种下第一棵桃树的时候，爹爹也是这样站在旁边看着他的。他笑了。他知道，这棵树，会和他的爹爹、他的父亲、他的儿子一起，一直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