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一:小院桃树下,春
又过了很多年。
老桃树的枝干上,又长出了一根新的枝条。这一次的枝条比前两次都粗,从树干中段斜斜地伸出来,叶片宽大厚实,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沈乐已经长大了,十五岁,个子窜到了沈念的肩膀,说话的声音变得低沉,不再圆滚滚的,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副少年人的模样。
他蹲在树前,看着那根新枝,看了很久。
“爷爷,它还在长。”
沈渊站在他身后。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背微微有些佝偻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他顺着沈乐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那根新枝在春风中轻轻摇晃:“嗯。它还在长。”
殷怀序走过来,站在沈渊身边。他的头发也全白了,但腰背依然挺直,站在晨光中,像一棵不老的松。他低头看了看那根新枝,说了一句:“比上次的粗。”
“嗯。说明它还想长。”
三个人一起站在树下,看着那根新枝。风穿过五棵桃树的叶子,穿过满院的桃花,穿过来来往往的岁月。沈乐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转头看着两位老人:“爷爷,它会一直长下去吗?”
“会的。”沈渊说。
“为什么?”
沈渊想了想,然后说了一句:“因为根还在。”
沈乐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听懂了什么。他转过身,继续蹲在树前,轻轻碰了碰那根新枝的叶子,小声说:“那你慢慢长,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场景二:小院,晨光
沈念从厨房出来,端着一壶热茶,放在桃树下的石桌上。他如今也四十多岁了,鬓角有了几根白发,但身板还和年轻时一样挺拔。他走过来,站在沈乐身边,看了一眼那根新枝,然后说:“又长了一根。”
“嗯。”沈乐站起来,“爷爷说,它会一直长下去。”
沈念看着儿子的眼睛,那双眼睛亮亮的,和当年的他一样。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:“会的。”
殷无忧从琴房出来,在石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她如今弹琴的时间比以前少了,但手指落在琴弦上的时候,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清澈。沈乐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:“姑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那根新枝能长多高?”
殷无忧端着茶杯,想了想:“能长到和老桃树一样高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因为它长在老桃树的根上。”
沈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刚好入口。
沈渊和殷怀序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走过来,在桌边坐下。五个人,围着一壶热茶,坐在五棵桃树的中间,安静的早晨,像一幅画。
场景三:小院,日
日子越来越安静了。沈渊走路比以前慢了些,需要殷怀序偶尔扶着。但他还是会在每天早晨去院子里走一圈,看看那五棵桃树。殷怀序走在他旁边,两个人有时说话,有时不说,沿着院子走完一圈,再回廊下坐着。
沈念有时候会放下手里的活,站在院子里,看着爹爹和父亲的背影。他们的背不再挺拔,步伐不再矫健,但他们还在走。一步一步,慢慢地,稳稳地,像那五棵桃树一样,根扎在土里,从未离开。
有一天,沈渊走完一圈,在廊下坐下,看着院子里的五棵桃树。“师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数了数,有五棵了。”
“嗯。第五棵是乐乐种的。”
“还有多少年,才会有第六棵?”
殷怀序沉默了片刻:“等乐乐长大了,他会种。”
沈渊转头看着他:“等那时候,我们还在吗?”
殷怀序看着他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:“在。只要根还在。”
沈渊笑了,他反握住殷怀序的手,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那五棵桃树。阳光穿过树冠,在院子里落下一地细碎的光斑。
场景四:小院,暮色
傍晚,一家人坐在桃树下吃饭。沈乐坐在爷爷和爹爹中间,自己端着碗,吃得认真,像每一个长大了一些的孩子。沈渊坐在他旁边,时不时给他夹菜:“乐乐,多吃点。”沈乐每次都乖乖地吃了。
沈念坐在对面,看着这一幕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也是这样的,坐在爹爹和父亲中间,吃着饭,听着他们说话。那时候他小,觉得日子很长很长。现在他长大了,才知道日子其实很短。
他伸手给身边的殷无忧夹了一块肉:“吃。”殷无忧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,低头吃了。
暮色越来越深,五棵桃树的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,像一片小小的森林。沈渊靠在殷怀序肩上,看着眼前的一切,轻声说了一句:“师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五棵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会一直多下去的,对吧?”
“嗯。会一直多下去的。”
风穿过五棵桃树的叶子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沈乐抬起头,看着满院的桃花,忽然说了一句:“爷爷,我想种一棵树。”
沈渊转头看着他:“种在哪里?”
“种在院子外面。这样别人路过的时候,也能看见。”
沈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好。种在院子外面。等它长大了,路过的人都能看见。”
沈乐用力点了点头,低头继续扒饭。沈渊看着他,又看了看身边的殷怀序,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沈念和殷无忧,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五棵桃树。暮色温柔地覆盖下来,桃花的香气在晚风中缓缓散开,像一首没有唱完的歌。
场景五:小院门口,次日清晨
第二天一早,沈乐拿着他的小铲子,在院子外面找了一块空地,认真地挖起坑来。沈念站在旁边看着,没有帮忙,只是看着。沈渊和殷怀序站在门口,也看着。沈乐挖好坑,把一棵小小的桃树苗放进去,扶正了,填土,浇水,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认真真。
种好之后,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看着那棵小树苗,轻声说了一句:“好了。”
殷无忧从院子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支竹笛——她已经很久没有吹过了,但一直收着。她走到沈乐身边,把竹笛放进他手里:“带着。想家的时候就吹。”
沈乐拿着竹笛,愣了一下。他抬头看着姑姑,又看了看爷爷和爹爹,然后笑了:“好的。”
风穿过六棵桃树的叶子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新种的那棵小树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晃,像是在跟这个世界打一声招呼——我来了。我在。
第三十九集完
下集预告:秋天,最后一夜。窗外桃叶沙沙作响,屋里烛火温暖。殷怀序握着沈渊的手,两个人靠在一起,像很多年前一样。殷怀序说:“睡吧。”沈渊说:“醒了还能看见你吗?”殷怀序说:“能。”沈渊笑了:“那就好。”他闭上眼睛,在殷怀序的怀里,沉沉睡去。窗外桃树的叶子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落进泥土里,落在来年春天会发芽的地方。天亮了,殷怀序还坐在那里,握着沈渊的手,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。他轻声说:“我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