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集：延续

场景一：小院，春

又过了几年。

小院里有了第五棵桃树。是沈念和殷无忧的孩子种下的。孩子叫沈乐，三岁，刚学会走路没多久，圆滚滚的，像一颗会移动的糯米团子。他拿着一把小铲子，歪歪斜斜地挖了一个小坑，挖得坑不像坑，倒像猫挠过的痕迹。沈念蹲在旁边，扶着树苗，耐心地调整角度：“乐乐，把土填回去，轻轻的，不能用力拍。”

沈乐抓着泥土，一把一把地往坑里填，填得满手满脸都是泥。他填完之后还认真地拍了拍土面，小手拍得啪啪响，泥点溅到了沈念的衣服上。

“好了！”沈乐抬起头，露出一张糊满泥巴的笑脸，“种好了！”

殷无忧站在后面看着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她走过来，蹲下，用袖子替沈乐擦掉脸上的泥。沈乐乖乖地仰着脸让她擦，擦完了之后说：“娘亲，树什么时候长大？”

“等乐乐长大，它也会长大。”

“那要等多久？”

“很快。”

沈乐转头看着那棵小小的桃树苗，认真地看了很久，然后伸出小手，轻轻碰了一下树苗的叶子。“那你要快点长大哦。”他小声说，像在跟一个朋友说话。

场景二：小院廊下，晨光

沈渊和殷怀序并肩站在廊下，看着这一幕。晨光从树梢间穿过，落在院子里那棵新种的小树苗上，也落在蹲在树前的三个人身上。沈念扶着树苗，殷无忧替沈乐擦手，沈乐蹲在旁边，歪着头看那棵树。

沈渊看了很久，然后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师尊，又有一棵了。”

殷怀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那棵小树苗，细得像一根手指，但叶片嫩绿嫩绿的，在晨风中微微摇晃：“嗯。还会继续长。”

沈渊靠在廊柱上，看着沈乐蹲在树前认真地跟小树说话，看着沈念在旁边笑着看儿子，看着殷无忧站在后面安静地守着他们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满很满的感觉。像有什么东西，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，就一直在这里，一直长着。

“师尊。”沈渊转过头，看着殷怀序，“你说，他们种的这棵树，以后会开什么颜色的花？”

殷怀序想了想：“粉色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每一棵桃树，都是粉色的。”

沈渊笑了。他伸出手，握住了殷怀序的手，殷怀序没有说话，只是回握住他，两个人并肩站在廊下，看着院子里那棵新种的小树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

场景三：小院，日

沈乐最近多了一个任务——每天给小树浇水。他提着一个小水壶，水壶比他还大，走一步晃三晃，水洒了一路。沈念跟在后面，也不帮忙，就看着他歪歪扭扭地走，走到树前，举起水壶，往树根倒水。水有一半洒在了地上，但小树还是被浇到了。

“乐乐真厉害。”沈念蹲下来，帮儿子扶正了水壶，沈乐咧嘴笑了，露出几颗小米牙：“念念也会这样浇水吗？”

“会。爹爹小时候也这样浇水。”

“那爷爷呢？”

沈念愣了一下。沈乐管殷怀序叫爷爷——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老，但沈乐叫他爷爷，他应了。沈念想了想：“爷爷也会。爷爷浇水浇得最好了。”

沈乐点了点头，像是收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，转过身，继续认真地给小树浇水。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身后，沈念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回廊下。

沈渊和殷怀序并肩坐着，沈念在他们身边坐下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轻声说了一句：“爹爹，父亲。”

“嗯。”沈渊应了一声，目光还落在沈乐身上。沈念看着爹爹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，看着父亲鬓角那些被风霜染过的痕迹，忽然觉得喉咙有一点紧：“念念小时候，你们也是这样看着念念的吗？”

沈渊转过头，看着儿子。沈念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，亮亮的，只是里面多了一些少年时没有的东西。沈渊笑了：“嗯。每天看。”

“看了多久？”

“看到你不再需要被看着的时候。”

沈念低下头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抬头：“念念一直都需要的。”

沈渊没有回答，只是伸出手，像很多年前一样，揉了揉儿子的头。沈念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他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了爹爹的手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
不远处，沈乐终于浇完了水，提着他的大水壶，摇摇晃晃地走回来。“爹爹！念念浇完了！”

沈念松开手，站起来，朝儿子走过去：“走，咱们去洗手。”

沈乐拉着爹爹的手，一大一小两个背影，穿过桃树，穿过晨光，走向厨房。沈渊看着他们的背影，转头对殷怀序说：“师尊，你看见了吗？”

“看见什么？”

“他还在浇水。还在替那棵树浇水。”

殷怀序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伸出手，握住了沈渊的手：“嗯。看见了。”

场景四：小院，暮色

傍晚，一家人坐在桃树下吃饭。五棵桃树围着小院，高高低低，大大小小。沈乐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，自己拿着勺子吃饭，吃得满脸都是饭粒。殷无忧坐在他旁边，时不时伸手替他擦一下脸，沈乐仰头让她擦，擦完了又低头继续吃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一只小仓鼠。

沈念坐在对面，看着儿子吃饭的样子，想起小时候的自己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，吃着吃着就吃得到处都是，爹爹坐在旁边，一边擦一边笑。

沈渊给沈乐夹了一块肉：“乐乐，多吃点，长高高。”

沈乐抬头，嘴里还嚼着饭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谢谢爷爷。”沈渊的眼眶红了一下，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
殷怀序坐在沈渊旁边，给他夹了一筷子菜：“你也吃。”

沈渊低头看着碗里的菜，笑了。他夹起来吃了，咸淡刚好，和他吃了几十年的菜一个味道。

吃完饭，沈乐拉着沈念的手，要去看小树。暮色中，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那棵新种的小树前面，沈念指给沈乐看：“你看，这里长了一片新叶子。”

沈乐凑近了看，鼻子都快贴到叶子上了：“真的！好小！”

“它会慢慢长大，长成和爷爷院子里的老桃树一样高。”

“那要等多久？”

“等乐乐长大，它就长大了。”

沈乐想了想，然后郑重地说：“那我要快点长大。”

沈念笑了，揉了揉儿子的头。

不远处，沈渊和殷怀序并肩站在廊下，看着暮色中的那两个人、那棵小小的树。沈渊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师尊，他们还在种。”

“嗯。还会继续种。”

风吹过来，五棵桃树的叶子在暮色中沙沙作响，像在低声说着什么——关于根、关于泥土、关于季节。关于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，会一直传下去。

第三十八集完

下集预告：又过了很多年。老桃树的枝干上，又长出了一根新的枝条。沈乐已经长大了，他蹲在树前，看着那根新枝，说：“爷爷，它还在长。”沈渊站在他身后，笑着说：“嗯。它还在长。”殷怀序走过来，站在沈渊身边，三个人一起看着那根新枝，在春风中轻轻摇晃。风穿过五棵桃树的叶子，穿过满院的桃花，穿过来来往往的岁月。桃树还在。根还在。一切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