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一:小院堂屋,春
沈念和殷无忧决定成亲。
没有大操大办,没有宴请宾客,就一家人,吃一顿饭。沈渊说“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”,沈念说“就想一家人一起吃顿饭”,殷无忧说“嗯”。
成亲那天,是个晴朗的春日。桃花开了满树,风一吹,花瓣落了一地。沈渊天不亮就起来准备了,炖了一锅肉,炒了八个菜,蒸了一笼包子,煮了一锅汤。殷怀序在旁边帮忙,切菜、摆盘、烧火,两个人配合默契,像是做过无数遍。
沈念换上了一身新衣裳,是沈渊给他做的。暗红色的,领口绣着竹纹,料子舒服,穿在身上衬得他格外精神。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,有些紧张。
“爹爹,念念穿这个好看吗?”
沈渊走过来,帮他理了理衣领。“好看。念念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沈念笑了,但笑容里带着紧张。“爹爹,念念有点紧张。”
“紧张什么?”
“紧张……怕做不好。”
沈渊看着儿子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期待,有紧张,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——郑重。“念念,你不需要做什么。你只要站在那里,等着无忧走过来就行了。”
沈念深吸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殷无忧也换了一身新衣裳,是殷怀序给她买的。淡粉色的,裙摆绣着桃花,衬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柔色。她平时总是穿素色,今天穿粉色,整个人像一朵半开的桃花。
沈念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,愣住了。他见过妹妹无数次,但这一次,他忘了说话。
殷无忧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愣住的表情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好看。”
殷无忧的耳朵红了,别过脸去。“……走了。”
沈念伸出手,牵住了妹妹的手。殷无忧没有挣开,任他牵着,两个人一起走向堂屋。
场景二:小院堂屋,日
堂屋里摆了一张圆桌,桌上摆满了菜。沈渊坐在桌边,眼眶红红的,但嘴角弯着。殷怀序坐在他身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面色如常,但端着茶的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念牵着殷无忧走进来,站在堂屋中间。两个人面对面,看着彼此。
沈渊看着两个孩子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和师尊成亲的样子。那天也是这样,桃花开了满树,他穿着红衣,师尊穿着白衣,站在礼堂中间,四目相对。
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紧张,也是这样欢喜,也是这样觉得——这辈子,值了。
“念念,无忧。”沈渊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爹爹没什么大道理跟你们讲。就是一句话——好好过。”
沈念的眼眶红了,用力点了点头。殷无忧看着爹爹红红的眼眶,点了点头。
殷怀序放下茶杯,看着两个孩子。“以后的路,自己走。但家永远在这里。”
沈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就那么看着父亲,哽咽着说了一句:“谢谢父亲。”
殷怀序站起身,走到儿子面前,伸出手,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“傻。”
沈念捂着额头,又哭又笑。
场景三:小院桃树下,日
没有拜堂,没有司仪,没有宾客。一家人围坐在桃树下,吃了这顿饭。
沈渊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。“念念,多吃点,你最近瘦了。”“无忧,这是你爱吃的,多吃点。”他自己没怎么吃,就看着两个孩子吃。
殷怀序给他夹了一块肉。“你也吃。”
沈渊看着碗里的肉,笑了,低头吃了。
沈念喝了几杯酒,脸红红的,说话开始大声了。“妹妹!念念今天特别高兴!念念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!”
殷无忧看着他红红的脸,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:“你喝多了。”
“没有!念念没喝多!念念还能喝!”
“不行。”
“念念还能——”
“我说不行。”
沈念瘪了瘪嘴,放下酒杯,乖乖吃饭。殷无忧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样子,嘴角弯了一下,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他碗里。“吃这个。”
沈念看着碗里的鸡腿,眼眶又红了。“妹妹你真好。”
“知道了,快吃。”
沈念低头啃鸡腿,啃着啃着,又抬头看了妹妹一眼,说了一句:“念念这辈子都不要跟你分开。”
殷无忧头也不抬:“知道了。你说了一万遍了。”
“念念要说一万零一遍。”
“……好。你慢慢说。我听着。”
沈渊看着两个孩子,转头看向殷怀序。殷怀序也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说话,只是同时伸出手,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对方的手。
场景四:小院桃树下,夜
天黑了,月亮升起来了。
沈念和殷无忧并肩坐在桃树下。花瓣落了他们一身,他们没有拂去。沈念手里握着那支竹笛,没有吹,就那么握着。
“妹妹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念念今天特别高兴。”
“知道了。你说过了。”
“念念还要说。念念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——不对,是第二高兴的一天。”
殷无忧转头看着他:“第一高兴是哪天?”
沈念想了想:“念念第一次听到你弹琴那天。”
殷无忧的耳朵红了,她别过脸去,没有说话。
“那时候念念还小,什么都不懂。就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。后来念念长大了,才知道那不是好听,那是喜欢。”
殷无忧没有说话,但她的手伸过来,轻轻握住了沈念的手。沈念反握住她,两个人十指相扣,在月光下坐了很久。
远处,沈渊和殷怀序并肩站在廊下,看着桃树下的两个孩子。沈渊靠在师尊肩上,轻声说了一句:“师尊,他们比我们勇敢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等了二十年,他们二十岁就说了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殷怀序想了想:“我们等了二十年,是因为为师不敢说。他们二十岁就说了,是因为我们让他们知道——说了也没关系。”
沈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转头看着师尊,月光下,师尊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,眉眼间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,但那双眼睛,还是和当年一样温柔。
“师尊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殷怀序低下头,看着他。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敢说。”
殷怀序伸出手,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“傻。”
沈渊笑了,把脸埋在师尊的肩窝里。桃花落了他们一身,他们也没有拂去。
场景五:小院,春末
春末,桃花开始谢了。但桃树还在,根扎在土里,枝伸向天空。明年春天,还会再开花。
沈念和殷无忧的事,在宗门里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。议论渐渐平息了,像一阵风过去,留下的只有平静的日子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,和从前一样,又不太一样。沈念还是会每天练剑,只是练完了剑会多一件事——去琴房门口听一会儿殷无忧弹琴,然后再去帮忙干活。殷无忧还是会每天弹琴,只是弹完一曲会抬起头,看一眼门口。如果沈念站在那里,她的嘴角会弯一下。很小的弧度,但沈念看得见。
沈渊看着两个孩子,有时候会想,这就是幸福吧。不是轰轰烈烈,不是惊天动地,就是每天的粥、每天的琴声、每天的风吹过桃树的沙沙声。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,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,然后各自去做各自的事。就是老了,累了,回头一看——他还在。他们都在。
这天傍晚,一家四口坐在桃树下喝茶。沈念忽然说了一句:“爹爹,父亲,念念和妹妹想好了。明年春天,我们想种一棵新的桃树。”
沈渊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沈念笑了:“因为念念想让它看着念念和妹妹一直在一起。”
沈渊看着儿子的笑容,看着女儿微微弯起的嘴角,笑了。“好。明年春天,我们一起种。”
殷怀序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没有说什么。但他在桌子下面,轻轻握住了沈渊的手。沈渊反握住他,十指相扣。桃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像在点头。
第三十三集完
下集预告:第二年春天,一家人种下了第二棵桃树。沈念挖坑,殷无忧扶苗,沈渊培土,殷怀序浇水。树种好了,沈念说:“等它长大了,会开花。”殷无忧说:“嗯。会开很多年。”沈渊看着两棵桃树并肩而立,忽然说了一句:“像他们。”殷怀序说:“像我们。”沈渊说:“像我们。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