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集：新树

场景一：小院，春

第二年春天，桃花又开了。老桃树开得比往年还好，满树粉白，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，铺了一地。

沈念站在老桃树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把铁锹，脚边放着一棵半人高的小树苗。树苗的根用草绳缠着，枝叶嫩绿，在春风中微微摇晃。殷无忧站在他身边，手里扶着树苗，安静地等着。沈渊和殷怀序并肩站在廊下，看着两个孩子。

“念念，坑挖好了吗？”沈渊问。

“快了！还有一点！”沈念埋头挖坑，铁锹一下一下地铲进土里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殷无忧蹲下来，用手把坑边的碎土拨开，动作很轻很仔细，像在照顾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坑挖好了。沈念把树苗放进去，扶正，殷无忧把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去，填实了。沈念又浇了水，水渗进土里，把树苗的根牢牢地抱住。

树种好了。沈念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看着那棵小小的桃树苗。“等它长大了，会开花。”

殷无忧站在他身边，也看着那棵小树苗。“嗯。会开很多年。”

沈渊走过来，站在两棵桃树之间。老桃树枝干粗壮，树冠如盖；小桃树苗细细的，嫩嫩的，在春风中微微晃动。一棵老的，一棵新的，并肩而立，像一对。

“像他们。”沈渊说。

殷怀序走过来，站在沈渊身边。他看着那两棵树，一棵粗壮，一棵稚嫩；一棵沉稳，一棵鲜活。像两个孩子，又像他和沈渊。

“像我们。”

沈渊转头看着他。“像我们？我们可没种过树。”

“不是像种树。是像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。”殷怀序的声音很轻，“一棵已经长了很多年，一棵刚刚开始。一棵陪着另一棵，一起长。”

沈渊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眼眶红红的。他伸手握住了殷怀序的手。殷怀序反握住他，十指相扣。两棵树，两个人，都在春日的阳光下，安静地站着。

场景二：小院桃树下，日

新树种下的第三天，沈念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。浇水、松土、看看有没有长新叶子。他蹲在小树苗旁边，认真地检查每一片叶子，像在检查什么重要的宝物。

殷无忧有时候会跟着他一起看，有时候就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哥哥的背影，手里抱着琴，嘴角微微弯着。

沈渊从厨房出来，看见儿子蹲在树苗前面，背影认真得有些好笑。他走过去，蹲在沈念身边。“念念，树不会一夜之间就长大的。”

“念念知道。但念念就是想看着它。”

沈渊看着儿子的侧脸。沈念已经二十多岁了，不再是那个追蝴蝶的小男孩，但他的眼睛里还是有一种少年人才有的光芒，认认真真的，亮晶晶的。

“念念，你小时候，父亲也这样看着你。”

沈念转过头：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你刚开始学走路的时候，父亲每次都在旁边看着，怕你摔了，又不敢扶你。你走一步，他跟着走一步；你摔了，他把你抱起来，拍拍灰，又放下来。反反复复，一天不知道要蹲下去多少次。”

沈念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他转过头，继续看着那棵小树苗，像在通过它看着什么更远的东西。

“念念以后也会这样看着它。”

沈渊笑了，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。阳光很好，风很轻，两棵桃树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
场景三：小院书房，夜

殷怀序在书房批文书，沈渊端着一杯茶走进来，放在他手边，在旁边坐下。殷怀序放下笔，端起茶喝了一口，温度刚好。

“念念今天又去看了新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一天看了三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师尊，你说他是不是太紧张了？”

殷怀序放下茶杯，看着沈渊。“他只是在想，这棵树能不能像他自己一样，好好长大。”

沈渊沉默了。他看着窗外的月光，透过窗户，能看见院子里那两棵桃树的影子。一棵大，一棵小，并肩而立，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。

“师尊，你说新树能活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念念在照顾它。”

沈渊转过头，看着师尊。月光下，师尊的侧脸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，清冷、温柔、让人安心。沈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他刚被师尊捡回来的时候，他也是这样看着师尊的侧脸，想着——“这个人会一直照顾我吗？”

答案是，会。而且照顾了一辈子。

“师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会一直照顾我吗？”

殷怀序转过头，看着他。月光落在沈渊的脸上，他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，眼角有了细纹，但眼睛还是亮亮的，和当年在雪地里伸出手的那个孩子一样。

“会。一直。”

沈渊笑了，把脸靠在师尊的肩上。窗外的月光照进书房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很久很久以前，也有这样一个夜晚。那时候他们还年轻，刚成亲不久，也是这样并肩坐在窗边，说一些很轻的话。那时候沈渊问“师尊，我们会一直这样吗？”殷怀序说“会”。如今，他们还在。新树种下了，旧树还在。孩子们长大了，他们还在。风还在吹，花还在开，身边的人还在。一句“会”，坚持了一辈子。

场景四：小院桃树下，夏

夏天来了，新树长出了更多的叶子，嫩绿嫩绿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沈念每天给树浇水，雷打不动，连下雨天都要去看一眼，怕雨水把树浇坏了。

殷无忧在他旁边弹琴。琴声在夏日的午后显得格外清越，穿过桃树的叶子，穿过小院，穿过满山的蝉鸣。沈念有时候会停下来，靠在树干上，听妹妹弹琴。听完了，再去干活。

沈渊在厨房里切西瓜，切好了端出来，放在桃树下的桌子上。沈念和殷无忧走过来，一人拿了一块，坐在树荫下吃着。

“念念，新树长得不错。”沈渊说。

“嗯！长了十几片新叶子！”

“明年春天，应该能开几朵花了。”

沈念眼睛亮了：“真的吗？”

“真的。树长得快，只要好好照顾，明年就能开花。”

沈念转头看着那棵小树苗，认真地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头看向殷无忧，笑了。“妹妹，明年我们一起看它开花。”

殷无忧咬了一口西瓜，没有说话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沈渊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两个孩子，看着那棵新树。不远处的廊下，殷怀序站在那里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也在看着他们。两个人隔着院子对视了一眼，沈渊冲他笑了一下。殷怀序端着茶走下来，在沈渊身边坐下，把茶递给他。

“喝。”

沈渊接过茶，喝了一口，还是温的。他靠在师尊肩上，闭上眼睛，听着夏天的声音。风声，蝉鸣声，树叶的沙沙声，殷无忧放下西瓜拿起琴的琴弦声，沈念蹲在新树旁边数叶子的数数声。

沈渊睁开眼睛，看了看身边的一切。桃树还在，新树还在，孩子们还在，师尊还在。夏日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，落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。他想，这辈子，够了。真的够了。

第三十四集完

下集预告：又一年春天，新树开花了。虽然只有几朵，但每一朵都开得很认真，粉白色的，小小的，在春风中轻轻摇晃。沈念站在新树前面，看了很久。他说：“妹妹，我们成功了。”殷无忧站在他身边，说：“嗯。会越开越多。”沈渊和殷怀序并肩站在廊下，看着那几朵小小的桃花，沈渊说：“像他刚开始练剑的时候，歪歪扭扭，但很认真。”殷怀序说：“像你。”沈渊说：“像我们。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