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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集:病中

承君意

场景一:小院卧室,冬

冬天来了。今年的冬天格外冷,雪下了三天三夜,整个宗门都裹在厚厚的银白色里。沈渊病了。

不是普通的风寒,是来势汹汹的咳疾。一开始只是几声咳嗽,他没在意,该做饭做饭,该浇花浇花。殷怀序说“你歇着”,他说“没事,就是嗓子有点痒”。第二天早上,他没能起来。

殷怀序醒来的时候,发现沈渊的身体烫得吓人。他的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,呼吸急促而沉重。殷怀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手猛地缩了回来。

“沈渊。”他推了推沈渊的肩膀。沈渊没有反应,烧得已经有些迷糊了。殷怀序立刻起身,披上外袍,快步走出卧室。

沈念正在院子里扫雪,看见父亲出来,脸色不对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“父亲?怎么了?”

“你爹爹病了。去请姜长老。”

沈念扔下扫帚,转身就跑。雪地很滑,他跑得太快,摔了一跤,爬起来继续跑。殷怀序转身回到卧室,在床边坐下,伸手握住沈渊的手。沈渊的手很烫,烫得像是要烧起来。

“沈渊,为师在。”

沈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着他,眼神涣散,不知道认没认出他。“师……尊……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“嗯。为师在。别怕。”

沈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回握住他,但没有力气。殷怀序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场景二:小院卧室,日

姜长老来了。她把了脉,看了舌苔,问了症状,脸色不太好看。“风寒入肺,拖了两天了。怎么不早点叫我?”

殷怀序没有说话。沈念站在门口,眼眶红了。“姜奶奶,爹爹他……严重吗?”

姜长老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:“严重。但不至于要命。我开几副药,按时吃,好好养,半个月能下床。只是——”她看向殷怀序,“他这身体,不如从前了。以后不能太操劳。”

殷怀序点了点头。“知道了。”

姜长老开了药方,嘱咐了煎药的方法,又留了几包药材,背着药箱走了。沈念送她到院门口,姜长老停下来,看着他。

“你爹爹年轻的时候,身体很好。这些年操劳太多,又要照顾你们,又要操心宗门的事,还要照顾你父亲——你父亲照顾他还差不多。”她顿了顿,“总之,以后多看着他点。别让他累着。”

沈念用力点了点头。“念念会的。”

沈念去煎药。他不太会,殷无忧在旁边指导。火候、水量、时间,每一步都盯着。药煎好了,沈念端着碗走进卧室,在床边坐下。

“爹爹,喝药了。”

沈渊烧得迷迷糊糊,眼睛都睁不开。沈念把他扶起来,靠在自己怀里,一勺一勺地喂。沈渊喝了两口,皱着眉头不肯再喝。

“苦……”

“爹爹,喝完药病才能好。”

沈渊摇了摇头,像个不想吃药的孩子。沈念的眼眶红了。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,爹爹也是这样抱着他,一勺一勺地喂药。爹爹那时候会说“念念乖,喝完药爹爹给你糖吃”。

沈念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糖,剥开糖纸,放在爹爹嘴边。“爹爹,喝完药念念给你糖吃。”

沈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着儿子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张开嘴,把剩下的药喝完了。沈念把糖塞进他嘴里。沈渊含着糖,眉头慢慢舒展开了。

沈念把爹爹放回枕头上,给他盖好被子,坐在床边守着他。殷怀序走进来,在床的另一边坐下。两个人一左一右,守着沈渊。殷无忧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

场景三:小院卧室,夜

沈渊的烧一直不退。白天稍微好一些,到了夜里又烧起来。殷怀序守了他三天三夜,没有合眼。沈念劝他去睡,他说“不困”。沈念又劝,他说“你爹爹醒了,看不见我,会慌”。

沈念没有再劝,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。爹爹平时看着坚强,其实很依赖父亲。每次生病,醒来的第一句话永远是“师尊呢”。

第四天夜里,沈渊的烧终于退了。他缓缓睁开眼睛,看见殷怀序坐在床边,眼下青黑,嘴唇干裂,像是好几天没睡了。

“师尊……”

殷怀序的手指动了一下,握住沈渊的手。“醒了?”

“嗯。”沈渊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“你几天没睡了?”

“不久。”

“你骗人。你眼睛都红了。”

殷怀序没有说话。沈渊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胡子长出来了,扎手。

“师尊,你去睡吧。”

“不困。”

“你骗人。”

“……不困。”

沈渊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生病,师尊也是这样守着他,寸步不离,怎么说都不肯去睡。

“师尊,我要是走了,你怎么办?”

殷怀序握紧了他的手。“你不会走。我还没让你走。”

沈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?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

沈渊又哭又笑,把脸埋在师尊的手心里。殷怀序低下头,在他发顶落下一吻。“沈渊,不许说那个字。”

“哪个字?”

“你知道是哪个。”

沈渊把脸埋得更深了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好。不说了。”

窗外雪停了,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,暖得像春天。

场景四:小院厨房,清晨

沈渊的病渐渐好了。能下床了,能喝粥了,能说话了。但殷怀序不让他干活,粥是沈念熬的——虽然熬得不如爹爹,但也能喝了;菜是殷怀序炒的——他很久没下厨了,手艺有些生疏,但沈渊说好吃;碗是殷无忧洗的——她以前不洗碗,但这几天把厨房的碗全洗了。

沈渊坐在廊下,披着厚袍子,看着院子里三个人忙来忙去。沈念在厨房熬粥,袖子卷得高高的,额头上全是汗;殷怀序在切菜,刀工还是那么利落,一下一下,整齐得像尺子量过;殷无忧在洗碗,一个一个,洗得干干净净,码得整整齐齐。

沈渊看着看着,笑了。

沈念端着一碗粥走出来,放在爹爹面前。“爹爹,尝尝念念熬的粥。”

沈渊低头看了看。粥熬得不算好,米没有完全煮化,但温度刚好。他舀了一勺,送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
“好喝吗?”沈念紧张地问。

沈渊看着儿子紧张的表情,笑了。“好喝。”

沈念咧嘴笑了,露出和少年时一样明朗的笑容。沈渊看着他的笑容,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给自己熬粥的样子——那时候他才十几岁,熬的粥稠得像饭,但他喝完了整碗。

如今儿子长大了,粥也熬得越来越好了。

“念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粥,比你小时候熬的好多了。”

沈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爹爹你还记得?”

“记得。每一碗都记得。”

沈念的眼眶红了,他蹲下来,把脸埋在爹爹的膝盖上。沈渊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,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。

场景五:小院桃树下,冬末

冬天快过去了。桃树的枝头开始冒出新芽,细细的,嫩嫩的,在寒风中微微颤抖。

沈渊的病好得差不多了,但身体还虚,不能吹风。他坐在廊下,裹着厚袍子,看着院子里的桃树。殷怀序在他身边坐下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

“师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棵树,你种了多少年了?”

殷怀序想了想。“你来的那年,它就在了。不是我种的。”

“那是谁种的?”
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一阵风,把种子吹来了。可能是一只鸟,把果子叼来了。它自己长的。”

沈渊看着那棵桃树,看了很久。树干比年轻时粗了一圈,枝干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,但每年春天,它还是会开花。

“师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,这棵树还能开多少年?”

殷怀序想了想。“很多年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它长得结实。”

沈渊笑了,靠在师尊肩上。殷怀序把热茶递给他,沈渊接过来,喝了一口,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胸口。冬末的阳光很淡,照在身上不太暖,但身边的人很暖。粥很暖,茶很暖,家很暖。

第三十一集完

下集预告:春天来了。沈渊的病彻底好了。桃树又开了花。这一年开得格外好,满树粉白,风一吹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铺了一地。沈念和殷无忧在桃树下,一个吹笛,一个弹琴。沈渊和殷怀序并肩站在廊下。沈渊忽然说了一句:“师尊,我想吃你煮的面。”殷怀序看了他一眼,说:“等着。”然后转身去了厨房。沈念停下来,看着父亲的背影,说:“爹爹,父亲对你真好。”沈渊笑了:“嗯。他对我好了一辈子。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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