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一:小院沈念房间门口,日
沈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三天没有出来。
第一天,沈渊去敲门,里面说“爹爹,念念想一个人待一会儿”。沈渊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,殷怀序去敲门,里面说“父亲,念念没事”。殷怀序没有走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伸手弹了一下门框——就像平时弹沈渊额头那样,然后转身走了。
第三天,殷无忧去了。
她没有敲门,没有说话,就那么站在门口。手里端着一碗姜汤,还是热的。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,久到姜汤渐渐凉了。
门开了。
沈念站在门口,头发乱糟糟的,眼下有青黑,像是三天没睡好。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,亮亮的,只是多了一些沈无忧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妹妹。”
殷无忧看着他,把手里的姜汤递过去。
“喝。”
沈念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姜汤凉了,辣味更重了,呛得他咳了两声。殷无忧看着他咳嗽的样子,没有说话。
沈念喝完姜汤,把碗递回去,看着妹妹,看了很久。
“妹妹,念念有话跟你说。”
殷无忧接过碗,点了点头。
“进来吧。我也有话跟你说。”
场景二:沈念房间,同一时间
沈念的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墙上挂着他年少时用过的剑,桌上放着他从边境带回来的几块石头。窗台上有一盆兰花,是殷无忧放在那里的,她说房间里有花,心情会好一些。
殷无忧走进来,在椅子上坐下。沈念坐在床沿上,两个人面对面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先说。”殷无忧开口。
沈念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握过剑,吹过笛子,挡过妖兽,杀过敌人。此刻,那双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妹妹,念念上次去见的那个姑娘,她问念念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她问念念,心里是不是有别人。”
殷无忧没有说话。
沈念抬起头,看着妹妹。殷无忧坐在椅子上,背挺得很直,表情平静,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
“念念想了很久,也没想明白。后来念念回来了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又想了三天。”
“想明白了吗?”殷无忧的声音很轻。
沈念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个字。
“想。”
房间里安静极了。窗外的蝉鸣声、远处的琴声、风吹过桃树叶的声音,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是谁?”殷无忧问。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,但尾音微微发颤。
沈念没有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拿起那支竹笛——他一直放在枕边的,三天了,没有吹过。
他把竹笛握在手心里,转过来,对着妹妹。
笛身上,刻着两个字。不是“念念”。是“无忧”。
殷无忧看着那两个字,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。那是沈念的字迹,笔锋锋利,刻得很深,深到不会随时间磨灭。不知道刻了多少年了,墨色已经渗进了竹纹里,和笛身融为一体。
“什么时候刻的?”殷无忧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十五岁。第一次远行之前。”
殷无忧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那双手弹过无数曲子,每一首都曾为他而弹。她以为他不知道,或者,以为他永远不会知道。
“妹妹,念念心里那个人,是你。”
殷无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就那么流着泪,看着沈念。沈念看着妹妹流泪的样子,眼眶也红了。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殷无忧问。
沈念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念念第一次听你弹琴的时候。可能是念念在擂台上赢了比赛,你递帕子给念念擦汗的时候。可能是念念第一次远行,你把竹笛放进念念包袱里,说‘带着,想家的时候就吹’的时候。”
他把竹笛举起来,对着光,让妹妹看清笛身上那两个字。
“念念刻下这两个字的时候,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只是觉得,念念想把你带在身边。走到哪里都带着。后来念念长大了,才明白。”
殷无忧站起来,走到沈念面前,伸出手,握住了那支竹笛。她的手覆在沈念的手上,手指冰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妹妹,你之前说,你也有话跟念念说。是什么?”
殷无忧抬起头,看着哥哥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她看了二十多年,从懵懂到清澈,从少年到成年,从来没有变过。一直亮亮的,一直看着她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不是“妹妹喜欢哥哥”的那种喜欢。不是“家人”的那种喜欢。是另一种。是说不清道不明、从很小很小就开始、不知道怎么开始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那种喜欢。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沈念问,声音有些抖。
殷无忧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可能是你第一次叫我‘妹妹’的时候。可能是你追蝴蝶踩坏花圃、父亲没有骂你、你冲我笑的时候。可能是你第一次吹笛子、吹得那么难听、但念念说‘哥哥你吹得真好’的时候。”
殷无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。等我知道的时候,已经很久了。”
沈念伸出手,把妹妹拉进怀里。不是小时候那种扑过去抱住,是很轻很轻的,像怕碰碎什么似的。殷无忧靠在哥哥怀里,没有推开他。
“妹妹,念念这辈子都不要跟你分开。”
“嗯。不分开。”
场景三:小院堂屋,同一时间
沈渊和殷怀序坐在堂屋里,谁都没有说话。
沈念的房间门关着,隔音不好,但他们都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。只是隐约听见有说话声,有沉默,有很轻很轻的声音。
沈渊的手在发抖。殷怀序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师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猜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很久以前。”
沈渊转过头,看着师尊。殷怀序的表情很平静,但握着他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一些。
“你不阻止?”
殷怀序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为什么要阻止?”
“他们是兄妹。”
“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沈渊愣了一下。他忘了。沈念和殷无忧,确实没有血缘关系。沈念是沈渊生的,殷无忧是殷怀序生的,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牵连。只是在一个家里长大,叫同一个爹爹同一个父亲,仅此而已。
“师尊,你……”
“为师不阻止。只要他们想清楚,不后悔。”
沈渊看着师尊的眼睛,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眶红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明了?”
殷怀序看着他,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“从你身上学的。”
场景四:小院桃树下,暮夏
门开了。沈念和殷无忧从房间里走出来,并肩站在廊下。沈渊和殷怀序站在桃树下,四个人隔着院子,对视了片刻。
沈念牵着妹妹的手,走过来,站在爹爹和父亲面前。
“爹爹,父亲。念念有话跟你们说。”
沈渊看着儿子牵着女儿的手,看着女儿微微泛红的眼眶,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,点了点头。
“说吧。”
“念念和妹妹,想在一起。”
沈渊没有问“你们想清楚了吗”,因为他知道,能走到这一步,一定已经想了很久,想得很清楚了。
“无忧,你怎么想?”沈渊看着女儿。
殷无忧抬起头,看着爹爹的眼睛,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:“我想和哥哥在一起。不是兄妹的那种。是一辈子的那种。”
沈渊的眼眶红了,他转头看向殷怀序。殷怀序看着他,微微点了点头。
沈渊吸了吸鼻子,看着两个孩子,笑了。
“好。爹爹知道了。”
沈念的眼眶红了,殷无忧的眼眶也红了。沈渊走过去,把两个孩子一起抱进怀里。殷怀序站在旁边,看着三个人抱在一起,嘴角弯着,眼眶也微微泛红。
暮色四合,晚风轻拂,桃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。桃花早就谢了,但没关系。明年春天还会再开。
场景五:小院,夜
夜深了。沈念和殷无忧坐在桃树下,肩并着肩,谁都没有说话。
月光洒了满院,桃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像一幅水墨画。沈念拿出那支竹笛,放在唇边,吹了起来。还是那首《念念》。
殷无忧听着笛声,伸出手,握住了哥哥的手。沈念没有停下来,继续吹着,手指在笛孔上跳动,旋律在夜风中流淌。笛声飘过桃树,飘过屋顶,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殷无忧靠在哥哥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笛声在夜风中渐渐落下,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月光里。沈念放下笛子,低头看着妹妹。殷无忧闭着眼睛,睫毛微微颤动,嘴角弯着。
“妹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殷无忧睁开眼睛,看着天上的月亮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在想,下辈子还要不要当你妹妹。”
沈念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要想这个?”
“因为这辈子当过了,下辈子想换一个。”
“换什么?”
殷无忧转头看着哥哥,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猜。”
沈念猜不到。但他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小时候一样。
殷无忧看着他的笑容,嘴角也弯了。两个人肩并着肩,在月光下坐了很久很久。
第二十九集完
下集预告:沈念和殷无忧的事,在小院里不是秘密,但在宗门里传开后,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。有人说他们是兄妹,于理不合;有人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,于情可原。议论纷纷,褒贬不一。沈念不在意,殷无忧也不在意。但沈渊在意。他站在宗门大殿上,面对着满堂长老,说了一句:“我的孩子,不用你们来教我怎么养。”殷怀序站在他身边,没有说话,但他的手一直握着沈渊的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