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集：亲事

场景一：小院桃树下，夏

沈念二十五岁那年夏天，宗门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。

对方是山下镇子里一个书香门第的姑娘，姓林，名婉清，十九岁，温柔贤淑，知书达礼。宗门长老觉得沈念年纪不小了，该成家了，便托人去说合。林家听说对方是殷怀序和沈渊的儿子，二话不说就应了。

沈念知道这件事的时候，正在院子里练剑。沈渊把他叫到桃树下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沈念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念念，你怎么想？”沈渊问。

沈念低着头，看着手里那支竹笛——他练剑时也带着，别在腰间。手指在笛身上轻轻摩挲着，一下又一下。

“爹爹想让念念去吗？”

“爹爹不想替你做主。这是你的事，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
沈念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那念念去看看吧。”

沈渊看着儿子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，心揪了一下。

场景二：山下镇子，日

沈念去见了林婉清。

约在林家后花园里，春天花开得很好，但沈念没有心思看。林婉清坐在他对面，穿着鹅黄色的衣裙，低着头，脸红红的，手里攥着帕子。

沈念看着她，忽然想起了妹妹。不是长相像，是神态像。林婉清低头的时候，睫毛微微颤动，和殷无忧弹琴时低头看琴弦的样子有几分相似。但也只是几分相似而已。

“沈公子，”林婉清轻声开口，“你平时喜欢做什么？”

“练剑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练剑。”

林婉清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起来很温柔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

“沈公子真是个专一的人。”

沈念没有接话。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平时话不多，但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候，话就多了。和爹爹在一起的时候，话也多。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，话不多，但不说话也不尴尬。和林婉清在一起的时候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，说什么都觉得不对。

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，林婉清又问：“沈公子喜欢听琴吗？”

沈念的手动了一下。他想起妹妹的琴声。

“喜欢。”

林婉清笑了：“我也会弹一点。下次弹给沈公子听。”

沈念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场景三：小院，夜

沈念回到家，沈渊问他怎么样。

“挺好。”沈念说。

沈渊看着儿子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欢喜，没有期待，只有顺从。

“念念，你看着爹爹。”

沈念抬起头，看着爹爹。

“你愿意娶她吗？”

沈念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念念听爹爹的。”

沈渊的心揪了一下。他想起沈念小时候，每次问他“你想吃什么”“你想玩什么”“你想要什么”，沈念都会说“念念听爹爹的”。那时候他觉得儿子乖，听话，省心。但现在，二十五岁的沈念说出同样的话，他听出的不是顺从，是放弃。

“念念，婚姻不是听谁的。是你自己想不想。”

沈念低下头，看着手里那支竹笛。

“爹爹，念念不知道自己想不想。”

沈渊的眼眶红了。他伸出手，握住儿子的手。

“那就不急。慢慢想。想清楚再说。”

沈念抬起头，看着爹爹红红的眼眶，忽然笑了。

“爹爹，你怎么哭了？”

“爹爹没哭。”

“有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……爹爹，你眼睛红了。”

“那是风沙。”

“室内没有风沙。”

沈渊瞪了儿子一眼，沈念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像小时候一样。沈渊看着儿子的笑容，心里又酸又暖。这孩子，什么时候都先顾着别人，把自己的心思藏得死死的。

场景四：小院书房，夜

殷怀序在书房批文书，沈念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那支竹笛，没有吹，就那么握着。

“父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念念今天去见那个姑娘了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她挺好的。温柔，知书达礼，会弹琴。”

殷怀序放下笔，看着儿子。

“那你愿意吗？”

沈念沉默了很久。

“父亲，念念不知道自己想不想。念念只知道，念念不想离开这个家。不想离开爹爹、父亲和妹妹。”

殷怀序看着儿子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身，走到儿子面前，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那就不要离开。”

沈念抬起头，看着父亲。

“家永远在这里。你娶了妻，也可以住在这里。她愿意，就住进来；不愿意，你搬出去住，但家还是你的家。”

沈念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哭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
场景五：小院桃树下，夏末

沈念又去见了林婉清几次。

每次都是喝茶、聊天、散步。林婉清给他弹过琴，弹的是《高山流水》，指法纯熟，但沈念听着，总觉得少了什么。不是弹得不好，是少了那种让他心里发颤的东西。妹妹弹琴的时候，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有生命的，会跳，会呼吸，会让人想哭。

林婉清的琴声很好听，但仅此而已。

沈念知道自己不该拿妹妹和林婉清比。但他控制不住。因为在他心里，琴声就是妹妹，妹妹就是琴声。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琴声，就是妹妹弹的那首《念念》。

第五次见面的时候，林婉清问他：“沈公子，你是不是有心事？”

沈念愣了一下：“没有。”

“你有。你每次来，人在这里，心不在这里。”

沈念沉默了。林婉清看着他，没有生气，也没有难过，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：“沈公子，你心里有别人吧？”

沈念抬起头，看着她。林婉清笑了，笑得很温柔，但眼睛里有一丝落寞。

“没关系。我知道这种事勉强不来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沈念说。

“不用道歉。你没有做错什么。”林婉清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，“沈公子，谢谢你愿意来见我。但我不嫁心里有别人的人。”

沈念站起来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说点什么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林婉清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沈公子，那个人，她知道吗？”

沈念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你心里那个人。她知道你心里有她吗？”

沈念想了很久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
林婉清笑了：“那你要告诉她。不然她不知道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走了。这一次，没有再回头。

场景六：小院，夜

沈念回到家，把事情告诉了沈渊。

沈渊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那姑娘，是个明白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难过吗？”

沈念想了想：“不难过。但是有点对不起她。”

沈渊看着儿子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失落的痛苦，只有淡淡的歉疚。他知道，儿子不是在为“失去”而难过，是在为“辜负”而难过。他从来不想辜负任何人，但有时候，不辜负别人，就要辜负自己。

“念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心里那个人，是谁？”

沈念愣住了。他看着爹爹的眼睛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沈渊看着儿子的表情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
“是念念自己的事。念念会处理的。”沈念说。

沈渊看着儿子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爹爹等你。”

沈念低下头，看着手里那支竹笛。月光下，笛身被磨得光滑发亮，按孔处被手指磨出了深深的痕迹。他握着笛子，握了很久。

第二十八集完

下集预告：沈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三天没有出来。殷无忧站在他门口，没有说话，没有敲门，就那么站着。第三天晚上，门开了。沈念站在门口，看着妹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妹妹，念念有话跟你说。”殷无忧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她说：“进来吧。我也有话跟你说。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