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一:小院桃树下,春
春天又来了。
桃花又开了。今年的花开得格外好,满树粉白,风一吹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铺了一地。沈念十二岁了,个子已经到沈渊眉毛了,声音也不再像小鸭子,变得沉稳了许多。殷无忧十岁,个子也蹿了一截,眉目间越来越有殷怀序的影子,清冷、沉静,但笑起来的时候像沈渊。
这个春天,沈念终于学会了那支笛子曲。
他学了一年多,从最简单的《小星星》开始,一个音一个音地练,练到嘴皮发麻、手指僵硬。殷无忧有时候会指点他,但更多的是让他自己摸索。因为顾先生说过,音乐这件事,别人教的只是技法,自己的领悟才是境界。
沈念不太懂什么是境界,但他知道,他想和妹妹一起吹一首完整的曲子。就这个念头,支撑他练了一年多。
这天傍晚,他在桃树下吹笛子。吹的是那首练了无数遍的曲子,没有名字,旋律悠远,如山间清泉。
殷无忧在屋里听见笛声,放下手里的书,走到院子里,在桃树下坐下,拿出琴,放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。
笛声和琴声合在了一起。不是谁跟谁,是互相应和,像两条溪流汇成一条河,分不清哪段是谁的。
沈念吹着吹着,眼眶红了。但他没有停下来,继续吹,和妹妹的琴声一起,把这首曲子吹完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,暮色已经四合,晚风轻拂,桃花瓣落了两人的肩头。
沈念放下笛子,看着妹妹。
“妹妹,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?”
殷无忧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念念。”
沈念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念念。”殷无忧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但很清楚,“这首曲子叫念念。”
沈念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为什么叫这个名字?”
殷无忧看着他,面无表情,但耳朵红了。
“因为是你吹的。”
沈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就那么哭着,看着妹妹。殷无忧被他看得耳朵更红了,别过脸去,小声说了一句:“……你怎么又哭。”
“念念高兴。”
“高兴就笑,哭什么。”
“念念忍不住。”
殷无忧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转回头,看着哥哥,看着他那张泪流满面的脸,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:“……那你哭吧。”
沈念破涕为笑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他伸出手,拉住妹妹的袖子,就像小时候一样。“妹妹,念念这辈子都不要跟你分开。”
殷无忧看着被他拉皱的袖子,没有挣开。
“嗯。不分开。”
场景二:小院廊下,同一时间
沈渊和殷怀序并肩站在廊下,看着桃树下的两个孩子。
琴声和笛声已经停了,但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。沈念拉着殷无忧的袖子,哭得稀里哗啦;殷无忧别过脸去,耳朵红透了。
沈渊看着这一幕,忽然说了一句:“师尊,你女儿嘴真硬。”
“像她爹。”
“又像我?我嘴可不硬。”
殷怀序看了他一眼,不说话。
沈渊想了想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——明明喜欢师尊喜欢得要死,嘴上却死活不承认;明明被师尊罚了心里委屈得要命,嘴上却说“没有”。他沉默了片刻,耳尖慢慢红了。
“……好吧,像我。”
殷怀序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沈渊看着师尊弯起的嘴角,伸手握住了师尊的手。殷怀序反握住他,十指相扣。
桃花落了满院。
场景三:小院练武场,日
沈念十二岁了,剑法越来越精进。今年比武大会他一路过关斩将,打进了少年组的前四名。虽然没有拿到第一,但他已经很满意了。因为去年他连八强都没进,今年进了四强,进步看得见。
沈渊也很满意。但他没有说“你太棒了”之类的话,因为沈念已经不需要那样的鼓励了。他只是在沈念输了之后,递上一杯水,说一句“打得好,下次再练”。
沈念接过水,咕咚咕咚喝完了,擦擦嘴,说:“爹爹,明年念念要拿第一。”
“好。爹爹等你。”
沈念笑了,露出整齐的牙齿——他的牙换完了,笑起来不再丑萌,而是带着少年人的明朗和朝气。沈渊看着儿子的笑容,忽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。不再是那个追蝴蝶的小男孩,不再是那个哭着扑进他怀里的小不点,而是一个即将独当一面的少年。
傍晚,沈念在桃树下练剑。殷无忧在旁边弹琴。琴声和剑鸣交织在一起,一个清越,一个凌厉,互不干扰又莫名和谐。沈渊和殷怀序并肩站在廊下,看着两个孩子。
“师尊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念念明年要是拿了第一,我们就去山下吃顿好的庆祝。”
“好。”
“无忧要是考过了琴师的资格,也去。”
“好。”
沈渊想了想,又说了一句:“要是没拿第一没考过,也去。反正找个理由吃顿好的。”
殷怀序看着他,嘴角弯着:“好。都听你的。”
沈渊笑了,靠在师尊肩上。夕阳西下,暮色四合,桃花瓣落了两人的肩头。远处的琴声和剑鸣还在继续,近处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,不快不慢,不惊不扰。
场景四:小院卧室,夜
夜深了,沈渊躺在床上,难得地没有看话本,而是在发呆。殷怀序批完文书,转过头,看见他出神的样子。
“想什么?”
“想念念小时候。”
殷怀序放下笔,走过来在床边坐下。
沈渊看着天花板,嘴角弯着:“他小时候特别好笑,追蝴蝶追到花圃里,把栀子花踩坏了好几株。你种一株他踩一株,种一株踩一株,后来你没办法,在花圃周围围了一圈篱笆。”
殷怀序的嘴角也弯了。
“还有一次,他非要给无忧扎辫子。把无忧的头发扎成了鸟窝,无忧照了镜子,什么都没说,自己拆了重新扎。念念在旁边看着,说‘妹妹你好厉害’,无忧说‘是你太笨了’。”
沈渊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红了。
“师尊,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?一转眼,念念都十二岁了,无忧都十岁了。”
殷怀序伸手握住沈渊的手。
“时间快,是因为过得好。”
沈渊转头看着师尊。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落在师尊脸上,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。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,但眉眼间还是那个他初见时的师尊——清冷、温柔、好看。
“师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辈子,我还要嫁给你。”
殷怀序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。
“好。”
窗外月光如水,桃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这一年春天,桃花开了满树。这一年春天,两个孩子都在身边。这一年春天,一切都好。
第二十一集完
下集预告:沈念十五岁那年,宗门派他下山历练。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,离开小院,离开桃树,离开爹爹、父亲和妹妹。沈渊帮他收拾包袱,往里面塞了又塞,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装进去。殷怀序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,但站了很久。殷无忧把那支竹笛放进哥哥的包袱里,说:“带着,想家的时候就吹。”沈念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到山道拐角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小院门口,三个人还站在那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