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一:小院厨房,清晨
又是一个冬天的早晨。
殷怀序照例天不亮就醒了,照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沈渊的“八爪鱼式”拥抱中解救出来,照例先去看了看两个孩子——沈念的被子又踢到了床下,殷无忧的被子盖得整整齐齐。
他给沈念盖好被子,摆正他的睡姿,在两个孩子额头各落下一吻,然后去了厨房。
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,米香弥漫。殷怀序站在灶台前,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一些。但他不在意,或者说,他根本没注意。他每天想的事情很简单:粥熬稠一点,沈渊喜欢;小菜腌淡一点,沈渊口轻;粥的温度要刚好,不能烫着沈渊。
几十年如一日。
粥熬好了。他盛了一碗,放在托盘上,端向卧室。
沈渊还在睡。他的睡姿几十年如一日地差,整个人蜷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小截头发。殷怀序把托盘放在桌上,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那截头发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起来。”
没反应。
“沈渊,起来喝粥。”
被子动了动,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:“再睡五分钟……”
“你已经睡了八个时辰了。”
“那再睡八个时辰……”
殷怀序俯下身,在沈渊耳边说了三个字。
被子猛地被掀开,沈渊瞪大眼睛看着他,耳朵红透了。殷怀序直起身,面色如常,但耳尖也红着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,沈渊先笑了。
“师尊,你耳朵又红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比昨天还红。”
“那是冻的。”
“室内有炉子。”
“……炉子不够热。”
沈渊笑着坐起来,接过粥碗,喝了一口,抬头看着师尊。殷怀序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他,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。
“师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殷怀序的耳尖更红了,弹了一下沈渊的额头:“喝粥。”
沈渊捂着额头笑了,低头继续喝粥。粥很稠,米都化了,入口即化。和这几十年的每一天一样。
场景二:小院练武场,日
沈念十一岁了,个子蹿了一大截,已经到沈渊下巴了。他开始变声,说话的时候声音忽高忽低,像只小鸭子。沈念自己很苦恼,沈渊觉得可爱,殷怀序觉得正常,殷无忧面无表情地说“过几个月就好了”。
沈念最近在练一套新剑法,是殷怀序教他的,比以前的复杂得多,需要身法、剑法和灵力三者配合。他练得很认真,但总是差一点火候。
沈渊站在旁边看着,没有出声指导,因为他知道师尊在教,他插手反而会让沈念混乱。殷怀序站在廊下,也没有出声。父子俩都在等沈念自己悟。
沈念练了十几遍,终于在第无数次失败后停下来,拄着剑大口喘气。他转头看向父亲,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点挫败。
殷怀序走下廊,来到儿子面前。
“知道问题在哪吗?”
沈念想了想:“身法跟上了,剑法跟上了,但灵力接不上。”
“对。你太急了。出剑之前灵力就要准备好,不是出了剑再调。再来一遍,慢一点。”
沈念深吸一口气,重新摆好起势。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,出剑之前先运转灵力,剑锋刺出的瞬间,灵力恰到好处地灌注进剑身——剑鸣声比之前清亮了许多。
殷怀序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沈念收剑,转头看向父亲:“父亲,这次对吗?”
“对了。”
沈念高兴地跳了起来,然后跑向沈渊:“爹爹!你看见了吗!念念这次对了!”
沈渊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:“看见了。念念真厉害。”
沈念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牙——他正在换牙,门牙掉了一颗,笑起来又丑又萌。沈渊看着他的笑容,忽然想起他小时候追蝴蝶的样子、在擂台上哭着扑进自己怀里的样子、在雪地里拉着妹妹的袖子说“念念这辈子都不要跟你分开”的样子。
一转眼,都这么大了。
沈渊的眼眶有点酸,但他忍住了。
场景三:小院桃树下,傍晚
殷无忧九岁了,个子也蹿了一截,已经到了沈渊肩膀。她越长越像殷怀序,眉目清冷,气质出尘,但骨子里比殷怀序更温柔——这一点像沈渊。
傍晚,一家四口在桃树下吃饭。沈念的饭量越来越大,一顿能吃三碗,沈渊怕他撑着,每次都盯着他吃,差不多了就把菜端走。沈念为此抗议过很多次,但抗议无效,因为沈渊会看殷怀序,殷怀序会点头,殷无忧会面无表情地说“听爹爹的”。三比一,沈念永远输。
今天沈念吃了两碗半,沈渊就把菜端走了。
“爹爹!念念还没吃饱!”
“够了。再吃就真成球了。”
“念念不是球!念念是壮!”
殷无忧放下筷子,看了他一眼:“胖。”
沈念大受打击,瘪着嘴看向父亲:“父亲……”
殷怀序看了看儿子,又看了看沈渊,选择了中立:“听你爹爹的。”
沈念又看向殷无忧:“妹妹!”
殷无忧端起碗,面无表情地说:“胖就是胖。”
沈念彻底放弃了,叹了口气,拿起竹笛——顾先生送的那支,他开始学了,虽然吹得还不太好,但已经能吹出调子了。他吹了一首最简单的《小星星》,笛声稚嫩,但很认真。
殷无忧放下碗,拿出琴,放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。笛声和琴声合在了一起,一个稚嫩,一个清越,意外地和谐。沈念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妹妹,妹妹没有看他,手指在琴弦上游走,表情专注。
沈念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停下来,继续吹着笛子,和妹妹的琴声合在一起。沈渊和殷怀序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暮色四合,晚风轻拂,琴声和笛声在小院里回荡。桃花树光秃秃的,枝干上挂着冰凌,风一吹叮叮当当响。琴声、笛声、冰凌声,冬天的声音原来也可以这么好听。
场景四:小院卧室,夜
夜深了,两个孩子都睡了。沈渊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话本,翻了两页就放下了。他最近总是这样,拿起话本看不进去,放下又觉得无聊。
殷怀序批完文书,转过头,看见沈渊对着天花板发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最近容易累。”
殷怀序放下笔,走过来在床边坐下,伸手搭上沈渊的脉搏。脉象平稳,没有异常。
“身体没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就是老了。”
殷怀序看着他。沈渊的鬓角白发又多了几根,眼角的细纹也比以前明显了。但殷怀序觉得他还是好看,和几十年前在雪夜里伸出手的那个孩子一样好看。
“你不老。”
“你又骗我。”
“没骗你。”
沈渊看着师尊认真的脸,笑了:“师尊,你说我要是老了,你还会喜欢我吗?”
殷怀序看着他,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“你老了,为师也老了。一起老的。”
沈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红了。他靠过去,把脸埋在师尊的肩窝里。
“师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真的过了一辈子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下辈子吗?”
殷怀序低下头,在沈渊的发顶落下一吻。
“有。为师等你。”
沈渊闭上眼睛,在师尊的怀里,沉沉睡去。殷怀序没有动,就那么坐着,让沈渊靠着他,听着窗外风吹过桃树枝的声音。
桃花树光秃秃的,但明年春天,它会再开花。就像他们一样,一年又一年,岁岁年年,从未失约。
第二十集完
下集预告:春天又来了。桃花又开了。沈念十二岁,殷无忧十岁。沈念终于学会了那首笛子曲,殷无忧为他写了一首新曲子,叫《念念》。沈念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,殷无忧说“因为是你吹的”。沈念又哭了,殷无忧说“你怎么还哭”,沈念说“念念高兴”。殷无忧说“高兴就笑,哭什么”,沈念说“念念忍不住”。殷无忧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“……那你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