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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集:远行

承君意

场景一:小院,春

沈念十五岁那年春天,宗门派他下山历练。

这是宗门弟子的必经之路。年满十五岁的弟子都要独自下山,游历四方,除妖卫道,积攒经验。短则半年,长则一年,回来之后才算真正出师。

沈念接到通知的那天,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进爹爹怀里哭,也没有拉着妹妹的袖子说“念念不要跟你们分开”。他只是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沈渊看着儿子的侧脸,忽然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个追蝴蝶的小男孩了。十五岁的沈念,个子已经和沈渊一样高了,肩膀宽了,下巴线条硬朗了,声音完全变过来了,低沉而清晰。

他长大了。

沈渊帮他收拾包袱。往里面塞衣服、塞丹药、塞干粮、塞银两,塞了又塞,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装进去。沈念站在旁边看着,没有说“爹爹,够了”,因为他知道,爹爹不是在收拾包袱,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——“爹爹舍不得你。”

殷怀序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沈念把包袱背在肩上,走到门口,和他面对面。

“父亲。”

殷怀序看着儿子,伸出手,帮他把衣领整了整。动作很轻,很慢,和十几年前沈念第一次上擂台时一模一样。

“注意安全。”殷怀序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遇到危险不要逞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每天给家里写信。”

沈念愣了一下。每天写信——这是小时候妹妹离开时,他对妹妹说的话。如今,父亲对他说了同样的话。沈念的眼眶红了,但他没有哭。他已经十五岁了,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,不能随便哭。

“会的。”沈念说。

殷无忧站在院子中间,手里拿着那支竹笛——顾先生送的那支。她走过来,把竹笛放进沈念的包袱里。

“带着。”殷无忧说,“想家的时候就吹。”

沈念看着那支竹笛,看着妹妹那张面无表情但眼眶微红的脸,伸出手,把妹妹拉进怀里,抱了一下。很短,只有几秒,但殷无忧没有推开他。

“妹妹,照顾好爹爹和父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念松开妹妹,退后一步,看着爹爹,看着父亲,看着妹妹。三个人站在小院门口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将他们的轮廓镀成金色。

沈念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了。

他走得很稳,背挺得很直,一步一步,沿着山道往下走。走到山道拐角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小院门口,三个人还站在那里。爹爹在哭,父亲站在爹爹身边,手搭在他肩上;妹妹站在父亲身边,手里攥着帕子,但没有擦眼泪。

沈念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继续往下走。他没有再回头。

因为他知道,不管他走多远,那个小院永远在那里。桃树永远在那里。爹爹、父亲、妹妹,永远在那里。

场景二:小院,日

沈念走后,小院安静了许多。

沈渊每天还是会做三个人的饭,但做着做着就会多做一碗。端上桌才发现,多了一碗。他看着那碗多出来的饭,沉默了片刻,然后自己吃了。

殷怀序看在眼里,没有说什么。他只是在沈渊发呆的时候,伸手握住他的手。沈渊回过神,看着师尊,笑了一下。笑得很淡,但很真。

殷无忧每天还是练琴,但有时候弹着弹着会停下来,看向门口——那是沈念每次从练武场跑回来的方向。看几秒,然后低下头,继续弹。
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沈念每天写信,信写得不长,但从不间断。今天到了哪个镇子,遇到了什么人,吃了什么饭,打跑了什么妖兽,事无巨细,全都写在信里。

沈渊每次收到信都要看好几遍,看完之后小心地折好,放进床头的木匣子里。那个木匣子已经攒了厚厚一叠信,有沈念的,有殷无忧当年写给家里的,有殷怀序年轻时写给沈渊的。

沈渊有时候会拿出来看,看着看着就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。

场景三:小院桃树下,夏

沈念走了三个月后,夏天来了。

桃树上的桃子熟了,红彤彤的,挂满了枝头。沈渊摘了一篮,洗好了放在桌上,等沈念回来吃。但沈念不在家,桃子没人吃,放了两天就开始烂了。

沈渊看着烂掉的桃子,沉默了很久。

殷无忧走过来,拿起一个还没有烂的桃子,咬了一口。

“甜。”她说。

沈渊看着女儿,眼眶红了。他知道女儿不爱吃桃子,她只是在替哥哥吃。

“无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想哥哥吗?”

殷无忧咬着桃子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个字:“想。”

沈渊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。殷无忧没有躲,任他揉着。父女俩坐在桃树下,一个吃着桃子,一个看着远方。

场景四:小院门口,秋

秋天,沈念走了六个月的时候,一封信打破了平静。

信不是沈念写的,是一个客栈老板代写的。信中说,沈念在追一只妖兽的时候受了伤,不严重,但需要休养几天,暂时不能写信,让家里不要担心。

沈渊读完信,手在抖。

“不严重”这三个字,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。不严重是多严重?是皮外伤还是伤了筋骨?是能自己走路还是躺在床上动不了?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殷怀序拿过信,看了一遍,然后拍了拍沈渊的肩膀。

“为师去看他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

“你留在家里,等消息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沈渊。”殷怀序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你在家里,无忧也需要人照顾。”

沈渊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知道师尊说得对,但他还是想去。想去亲眼看看儿子伤得怎么样,想亲口问一句“疼不疼”,想亲手给他煮一碗粥。

殷无忧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帕子。

“爹爹,我在家陪你。父亲去看哥哥,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
沈渊看着女儿,看着女儿那双像极了师尊的眼睛,深吸一口气,稳住了。

“好。”

场景五:客栈,秋

殷怀序赶了三天的路,到了沈念所在的客栈。

沈念躺在床上,腿上缠着绷带,脸色有些苍白,但精神还好。他看见父亲推门进来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父亲,你怎么来了?”

殷怀序走到床边,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。不烫。又看了看他腿上的伤。绷带缠得整齐,没有渗血。

“伤怎么样?”

“不严重。大夫说养几天就好了。”

“怎么伤的?”

沈念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追一只妖兽,没注意脚下,摔了一跤,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。不是妖兽伤的,是摔的。”

殷怀序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力道不轻不重,和弹沈渊时一模一样。

“笨。”

沈念捂着额头,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眶红了。

“父亲,爹爹还好吗?”

“不好。他担心你。”

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用袖子擦了一把,吸了吸鼻子。

“父亲,你帮念念跟爹爹说,念念没事,过几天就回去。”

“你自己跟他说。”殷怀序从包袱里拿出纸笔,放在床边,“写信。”

沈念拿起笔,写了一封很长的信。写他没事,只是摔了一跤;写他追的那只妖兽跑得特别快,他追了好几座山都没追上;写他想吃爹爹熬的粥了,想吃妹妹煮的姜汤了;写他每天晚上都会吹笛子,吹那首叫《念念》的曲子。

写完,他把信折好,递给父亲。

殷怀序接过信,看着儿子红红的眼眶、被泪水糊花的脸、和十几年前在擂台上哭着扑进沈渊怀里时一模一样的表情。

“父亲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念念想家了。”

殷怀序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。

“很快就能回去了。”

场景六:小院,秋

殷怀序带着沈念的信回到家。

沈渊接过信,拆开,一字一句地看。看到“念念想爹爹熬的粥了”的时候,眼泪掉了下来。看到“念念每天晚上都会吹笛子,吹那首叫《念念》的曲子”的时候,又笑了。

殷无忧站在旁边,等沈渊看完,把信拿过去,也看了一遍。看完之后,她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里,然后回了自己房间。沈渊以为她是去练琴了,过了一会儿,从她房间里传出了琴声。是那首《念念》。

沈渊听着琴声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女儿不是在练琴,是在用琴声告诉哥哥——“我在家等你。我们都等你。”

七天之后,沈念回来了。

他站在小院门口,背挺得很直,腿上的伤已经好了。他的脸晒黑了一些,但眼睛很亮。

沈渊站在门里,看着儿子,没有说话。

沈念看着爹爹红红的眼眶,笑了。

“爹爹,念念回来了。”

沈渊走过去,把儿子抱进怀里,抱得紧紧的。

“回来就好。回来就好。”

殷怀序站在廊下,看着父子俩,嘴角弯着。

殷无忧站在父亲身边,手里攥着帕子,没有哭。

沈念从爹爹怀里抬起头,看向妹妹。

“妹妹,念念回来了。”

殷无忧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……瘦了。”

沈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露出十几岁少年特有的明朗笑容。

“妹妹煮的姜汤,念念想了一年。”

殷无忧转身走向厨房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等着。”

沈念看着妹妹的背影,笑出了声。沈渊看着儿子,也笑了。殷怀序走过来,伸手弹了一下沈念的额头。

“进去吧。外面冷。”

一家四口,从门口走进院子。桃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干在秋风中微微摇曳。但没关系。明年春天,它还会开花。就像这个家一样,不管分开多久,总会团圆。

第二十二集完

下集预告:沈念历练回来之后,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。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爹爹和父亲保护的孩子了,他开始反过来照顾家里人。沈渊生病的时候,他守在床边;殷无忧练琴太晚,他去送夜宵;殷怀序批文书批到深夜,他会端一杯热茶进去。沈渊看着儿子的变化,对殷怀序说:“他长大了。”殷怀序说:“嗯。像你。”沈渊说:“又像我?我觉得像你。”殷怀序想了想,说了一句:“像我们。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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