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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集:重逢

承君意

场景一:比武场,日

五年一度的宗门比武大会又开始了。

沈念十岁了。比起两年前那个在擂台上被挑飞长剑、哭着扑进爹爹怀里的小男孩,如今的沈念长高了许多,剑法也精进了许多。两年的苦练,每一天都没有白费。

他站在擂台下面,手里握着父亲亲手为他打磨的长剑,剑柄上缠着防滑的细绳,剑鞘上刻着一只小蝴蝶——那是父亲刻的,一直留着。

沈渊蹲下来,帮儿子整理衣领。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动作,一模一样的角度,一模一样的语气。

“记住爹爹说的话。”

沈念深吸一口气:“输不可怕,怕输才可怕。”

“对。去吧。”

沈念转身走向擂台。他的背影比两年前高了一截,背挺得更直了。沈渊看着儿子的背影,忽然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个扑进自己怀里哭的小男孩了。他开始长大了。

殷怀序站在沈渊身边,沈渊伸手握住了师尊的手。殷怀序的手指微微收紧,回握了一下。

擂台上,沈念的对手还是那个人——两年前打败他的师兄,如今十四岁了,又长高了一截,手里的剑也换了一把更长的。

沈念看着对面的师兄,没有紧张,没有害怕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比赛开始。

沈念的剑法和两年前完全不同了。两年前他只会防守,被动地等对手出招;如今的他会进攻了,出剑又快又准,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锋芒。

师兄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进步这么快,开局就被沈念逼退了好几步。但四年的年龄差距不是靠两年苦练就能抹平的,师兄稳住阵脚后,开始反击。他的力量比沈念大,剑也比沈念的重,几招硬碰硬下来,沈念的手臂开始发抖了。

但他没有退。

他咬着牙,一剑一剑地挡,一剑一剑地回击。沈渊在看台上看着,手心全是汗。殷怀序握着沈渊的手,没有松。

最后一招。师兄使出了他最擅长的劈挂式,长剑带着破空声劈下来,力道大得像要把擂台劈成两半。

沈念没有硬接。

他向左侧一闪,避开了剑锋,同时长剑从下往上一挑——师兄的剑脱手而出,在空中翻了几圈,哐当一声落在擂台上。
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
沈念的剑尖停在师兄的咽喉前三寸。他的手在抖,但剑尖稳得像钉在了空中。

裁判举起沈念的手,宣布胜出。

沈念站在擂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。他转过头,看向看台。

沈渊站在那里,眼眶红红的,嘴角却弯着。

殷怀序站在那里,嘴角微微上扬,眼睛里全是光。

殷无忧站在那里—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看台上站了起来,手里紧紧攥着帕子,眼睛红红的。

沈念笑了。他跑向擂台边,翻过围绳,扑进沈渊怀里。

“爹爹!念念赢了!”

沈渊抱住他,抱得紧紧的。和两年前一模一样,只不过两年前儿子是哭着扑进来的,今年是笑着扑进来的。

“爹爹看见了。”沈渊的声音有点哑,“念念打得好。”

沈念从爹爹怀里抬起头,又看向殷怀序:“父亲,念念赢了!”

殷怀序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,嘴角弯着:“看见了。很好。”

沈念又看向殷无忧:“妹妹!念念赢了!”

殷无忧走过来,把帕子递给他:“擦汗。”

沈念接过帕子,胡乱擦了一把脸,然后一把抱住妹妹:“妹妹!念念好高兴!”

殷无忧被他抱得往后仰了仰,但没有推开他。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哥哥的后背。

“知道了。恭喜。”

场景二:小院桃树下,傍晚

一家四口在桃树下吃晚饭。沈念今天吃了四碗饭,沈渊没有拦他,因为今天确实值得庆祝。

沈念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讲他今天在擂台上的表现,添油加醋,把自己塑造成了“以弱胜强的英雄”。沈渊听着,没有戳穿他,因为他知道儿子需要这个时刻。两年的苦练,每一天都没有偷懒,今天终于赢了,值得好好高兴一下。

殷无忧在旁边安静地吃饭,全程没有打断哥哥的讲述。等沈念讲完了,她才说了一句:“第三招的时候,你的剑偏了。”

沈念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第三招,你的剑偏了。如果不是偏了那一寸,你可以在第七招就结束比赛,不用拖到最后一招。”

沈念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看着妹妹,忽然笑了:“妹妹,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

“因为你每一个动作我都看了。”

沈念的眼眶红了,他又要扑过去抱妹妹,殷无忧伸手挡住他:“吃饭。”

“念念想抱你!”

“吃完饭再抱。”

“那说好了,吃完饭给念念抱!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沈念高兴了,低头继续扒饭。沈渊和殷怀序对视一眼,沈渊小声说:“你女儿,面冷心软。”殷怀序嘴角弯着:“像她爹。”

沈渊这次没有反驳。

场景三:小院桃树下,夜

夜深了,两个孩子都睡了。沈渊一个人坐在桃树下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。

殷怀序从书房出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
“怎么不睡?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殷怀序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凉茶,伸手拿过来,倒掉,重新倒了一杯热的递给他。

沈渊接过茶,喝了一口,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胸口。

“师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念念今天赢了,我比他还高兴。”

“为师知道。”

“但我又有点难过。”

殷怀序没有说话,等着他继续。

沈渊看着天上的月亮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了一句:“他长大了,以后会越来越不需要我们。”

殷怀序把沈渊的手握在手心里,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。

“他不需要我们的时候,就是他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。我们应该高兴。”

沈渊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但是还是有点难过。”

殷怀序没有说“不要难过”,因为难过是真实的,不需要被否定。他只是把沈渊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师尊,你说念念以后会离开宗门吗?”

“可能会。也可能不会。那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
“如果他走了,无忧会不会也走?”

殷怀序沉默了片刻:“无忧比念念沉稳,但她心里有家。走到哪里都会记得回来。”

沈渊想了想,觉得师尊说得对。殷无忧七岁的时候就说“我哪里都不去”,但那是七岁。长大了以后呢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不管孩子们走到哪里,这个小院永远在这里。桃树永远在这里。他们永远在这里。

“师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管孩子们以后去哪里,只要我身边有你就够了。”

殷怀序的手臂收紧了一些。他没有说话,但沈渊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了几拍。

沈渊靠在师尊肩上,闭上眼睛。

桃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月光洒了满院。凉茶换成了热茶,凉夜因为有人陪着所以不冷。沈渊想,这辈子就这样了。有师尊,有念念,有无忧,有这棵桃树,有这个小院。够了,真的够了。

场景四:小院门口,次日清晨

第二天一早,沈念在院子里练剑。和昨天比武的时候一样认真,一样的专注,好像昨天赢了比赛的根本不是他。

沈渊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,走过去。

“念念,今天不休息一天?”

“不休息。明年还有比武,念念要提前准备。”

沈渊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,笑了。他蹲下来,和儿子平视。

“念念,爹爹跟你说个事。”

沈念放下剑,看着爹爹。

“你昨天赢了比赛,爹爹很高兴。但是爹爹最高兴的不是你赢了,是你输了之后没有放弃。两年的苦练,每一天都没有偷懒,这才是爹爹最骄傲的地方。”

沈念的眼眶红了,但他没有哭。他已经十岁了,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,不能随便哭。

“爹爹,念念以后会更努力的。”

“爹爹知道。”沈渊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,“但是也不要太拼。累了就休息,想玩了就玩。你还是个孩子。”

沈念眨了眨眼:“爹爹不逼念念练剑?”

“不逼。因为你自己已经够逼自己了。”

沈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扑进爹爹怀里,抱着爹爹的脖子,哭了一会儿。沈渊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。

殷无忧从房间里出来,看见哥哥在哭,走过来,什么也没说,把帕子塞进他手里,然后转身走了。

沈念拿着帕子,哭中带笑:“妹妹……妹妹的帕子……”

沈渊笑着给儿子擦眼泪:“你妹妹心里有你,只是嘴上不说。”

沈念吸了吸鼻子:“念念知道。念念都知道。”

远处的桃树下,殷无忧已经坐在琴案前了。她翻开琴谱,手指落在琴弦上,琴声响了起来。是《春归》。旋律轻快,如春风拂面。

沈念擦干眼泪,捡起剑,又开始练了。剑鸣和琴声交织在一起,一个凌厉,一个清越,互不干扰又莫名和谐。

沈渊站在廊下看着,殷怀序从书房出来,站在他身边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并肩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孩子。

阳光很好,风很轻,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。

沈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尊说过的话——“这棵树,每年春天都会开花。”那是他刚被捡回来的第一年,桃树光秃秃的,他问师尊这棵树会不会死,师尊说不会,明年春天它会开花。

第二年,桃树真的开花了。

从那以后,每一年春天,桃花都会开。从未失约。就像身边的人一样,从未离开。

沈渊伸出手,握住了师尊的手。殷怀序反握住他,十指相扣。

桃花落了满院。

第十八集完

下集预告:殷无忧十岁那年,宗门来了一个不速之客——顾先生病重,想见无忧最后一面。殷怀序带着女儿赶去,沈渊和沈念留在家里等。那一夜,沈渊失眠了。他不知道的是,殷怀序也失眠了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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