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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集:春归

承君意

场景一:小院桃树下,春

冬天过去了,春天又来了。

沈念的病早已好透,整个人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。桃花开了满树,粉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,风一吹,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像一场不会停的雪。

殷无忧在桃树下弹琴。她现在已经能弹很多曲子了,指法越来越纯熟,意境也越来越深。顾先生走后,她给他写过几封信,每次都能收到长长的回信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和指点。

沈念在桃树下练剑。他个子又窜了一截,剑法也比去年精进了不少。去年的比武输了之后,他没有气馁,反而练得更勤了。沈渊有时候心疼他练得太苦,想让他休息一天,他说“不行,念念明年要赢”。

沈渊和殷怀序并肩站在廊下,看着两个孩子。

阳光很好,风很轻,桃花瓣落了一地。琴声和剑鸣交织在一起,一个清越,一个凌厉,互不干扰又莫名和谐。

沈渊看了很久,忽然说了一句:“师尊,我好像老了。”

殷怀序转头看着他。沈渊的鬓角有几根白发,不多,但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他今年——沈渊算了算自己的年纪,忽然发现已经记不清了。不是记性不好,是不太想记。

殷怀序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不老。”

沈渊笑了:“你骗人。我都有白头发了。”

“为师也有。”

“你不一样,你有白头发是仙风道骨,我有白头发是未老先衰。”

殷怀序被他的歪理逗得弯了一下嘴角。他伸出手,轻轻拨开沈渊鬓角的碎发,指尖在那几根白发上停了片刻。

“沈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永远是为师初见时的样子。”

沈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眶红红的:“师尊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
“为师一直都会,只是以前不说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说了?”

殷怀序看着沈渊的眼睛,认真地说了一句:“因为不说,怕你忘了。”

沈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伸手捶了一下师尊的胸口:“你故意的。”

殷怀序握住他捶过来的手,十指相扣:“不是故意。是真心的。”

琴声还在继续,剑鸣还在响,桃花瓣落了两人的肩头。沈渊靠在师尊肩上,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松木香,桃花香,春天的气息。

真好。

场景二:小院书房,日

殷怀序在书房里整理旧物。他平时不怎么做这种事,但今天不知怎的,忽然想翻一翻那些压箱底的东西。

他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木匣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。

一支旧毛笔。笔杆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百年”。

沈渊后来补刻的,刻完还得意洋洋地拿给他看,说“师尊,你看,我把咱们的名字刻上去了”。殷怀序当时说“刻歪了”,沈渊说“歪了才有味道”。

殷怀序把毛笔放在一边,继续翻。

一张泛黄的纸条。上面是沈渊的字迹,笔锋锋利但透着少年气:“谁要下辈子再当你徒弟,我要当你道侣。”

殷怀序的嘴角弯了一下。他记得这张纸条。那是很多年前,沈渊还在跟他闹别扭的时候写的,写完塞在他书案上的文书下面,他批文书的时候翻到了,看了很久,然后折好收进了袖子里。

一收就是几十年。

殷怀序把纸条叠好,放回木匣里,继续往下翻。最底下是一幅画——沈念画的。歪歪扭扭的桃树,树下站着四个人,头顶写着“爹爹”“父亲”“念念”“妹妹”。笔画幼稚,色彩浓烈,桃树的树干是棕色的,花瓣是粉色的,四个人的衣服分别是青、白、蓝、粉。

画的最底下,沈念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一行小字:“我们家。”

殷怀序拿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他把画小心地放回木匣里,合上盖子,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。

沈渊端着茶进来,看见他在整理旧物,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翻什么呢?”

“旧东西。”

沈渊看见木匣里的旧毛笔和泛黄的纸条,耳尖慢慢红了:“你还留着?”

“嗯。”

“留了几十年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渊看着师尊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。他端起茶喝了一口,掩饰了一下情绪,然后问了一句:“有没有后悔过?”

“后悔什么?”

“后悔收了我这个孽徒。”

殷怀序看着他,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
“不后悔。从来没有。”

场景三:小院桃树下,傍晚

傍晚,一家四口在桃树下吃晚饭。

沈念今年胃口特别好,吃了三碗饭,还喝了两碗汤。沈渊怕他撑着,不让他再吃了,他说“念念还在长身体,要多吃饭”。沈渊说“你都快吃成球了”,沈念低头看了看自己,认真地说“念念不胖,念念是壮”。

殷无忧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地说:“胖。”

沈念大受打击,瘪着嘴看着妹妹:“妹妹你骗人。”

“没骗你。”

“那你看看念念,哪里胖了?”

殷无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指了指他的脸:“这里。圆了。”

沈念摸了摸自己的脸,转头看向父亲:“父亲,念念胖了吗?”

殷怀序看着儿子的脸,确实比去年圆了一些,但他没有直接说,而是委婉地表示:“你在长身体,圆一些是正常的。”

沈念又看向沈渊:“爹爹!”

沈渊实在不忍心骗他,但又不想打击他的自信,想了想说了一句:“念念不胖,念念是……丰满。”

全家安静了一瞬。

殷无忧的嘴角弯了一下。殷怀序端起茶杯挡住自己弯起的嘴角。沈念没听懂“丰满”是什么意思,以为爹爹在夸他,高兴地又盛了一碗饭。

沈渊看着儿子又盛了一碗饭,想拦但没拦住,只能叹了口气。

殷怀序凑过来,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:“你骗他。”

沈渊小声回:“善意的谎言。”

殷怀序看着他,嘴角弯着:“跟你爹学的。”

沈渊瞪了他一眼,但没有反驳。

吃完饭,沈念主动收拾碗筷——他最近学会了这项新技能,虽然洗的时候摔了两个碗,但沈渊没有骂他,只是说“下次小心点”。

殷无忧在桃树下练琴,弹的是顾先生教她的那首《春归》。旋律轻快,如春风拂面,如溪水潺潺。沈念洗好碗跑出来,蹲在妹妹身边听,听得摇头晃脑。

沈渊和殷怀序并肩坐在廊下,听着琴声,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暗下来。

“师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念念今年好像懂事了不少。”

“嗯。会洗碗了,虽然摔了两个。”

“那不是重点。重点是他知道心疼人了。今天下午他看见无忧在练琴,主动给她倒了一杯水。以前他只会抢妹妹的东西吃,现在会主动给妹妹倒水了。”

殷怀序看着儿子蹲在妹妹身边听琴的样子,嘴角弯了一下:“随你。”

“又随我?我小时候可没给师兄师姐倒过水。”

“你给为师倒过。”

沈渊想了想,好像确实倒过。那是他刚被师尊捡回来不久,有一天师尊在书房批文书批到很晚,他端了一杯茶进去,放在桌案上,然后跑了。

他跑出去之后,躲在门后偷看,看见师尊端起那杯茶,喝了一口,嘴角弯了一下。

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师尊笑。

沈渊的嘴角弯了起来。

“师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第一次对我动心,是什么时候?”

殷怀序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院子里两个孩子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给为师倒茶那天。”

沈渊愣了一下:“那么早?”

“嗯。”

“可是那时候我才八岁。”

“所以为师什么都没说。也不能说。不敢说。”殷怀序的声音很轻,“等了很久。”

沈渊的眼眶红了。他伸手握住师尊的手。

“对不起,让你等了那么久。”

殷怀序反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

“等到了,就不久。”

暮色四合,琴声悠扬。桃花瓣在晚风中轻轻飘落,落在两人的肩头、发间、交握的手上。

场景四:小院卧室,夜

夜深了,沈渊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殷怀序躺在他身边,感觉到了他的辗转反侧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就是想起了一些事。”

殷怀序侧过身,看着他。

沈渊看着天花板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“师尊,如果再来一次,你还会在那个雪夜里把我捡回去吗?”

殷怀序没有犹豫:“会。”

“哪怕知道以后要等很多年?”

“会。”

“哪怕知道我会给你惹很多麻烦?”

“会。”

“哪怕知道我会把你吃得死死的?”

殷怀序沉默了一瞬,然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:“睡觉。”

沈渊捂着额头笑了。他侧过身,把脸埋在师尊的怀里,闭上眼睛。

“师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下辈子,换我去找你。”

殷怀序的手臂收紧了一些。

“好。”

“下下辈子也是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不管多少辈子,我都会找到你。”

殷怀序低下头,在沈渊的发顶落下一吻。

“为师等你。”

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洒在两人身上。窗外桃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梦里桃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;梦里孩子长大了,又有了自己的孩子;梦里白发渐渐爬上了鬓角,但牵在一起的手始终没有松开。

梦的最后,还是那个雪夜,还是那个山门。一个白衣如雪的人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墙角里缩着的孩子。

“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
孩子抬起头,用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他,然后伸出了手。

那只手很小,很冰,但握得很紧。

一如当年。

一如永远。

第十七集完

下集预告:沈念十岁那年,宗门比武大会又开始了。这一次他准备好了。擂台上,他对阵的是去年打败他的那个师兄。沈念赢了。他从擂台上跑下来,扑进爹爹怀里,哭着说“爹爹,念念赢了”。沈渊抱着他,笑着说“爹爹看见了”。殷怀序站在旁边,嘴角弯着,眼睛里全是光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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