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一:小院桃树下,春
殷无忧五岁了。
五岁的殷无忧已经是个小大人了。说话不急不慢,做事有条不紊,跟哥哥沈念形成了鲜明对比——沈念是火,她就是水;沈念是风,她就是山。
沈渊常说,这两个孩子生反了,该闹的不闹,该静的不静。
殷怀序说,没生反,像他们爹。
沈渊说,又像我了?我小时候可没这么沉稳。
殷怀序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“你小时候比这还能装”。
这天下午,殷怀序在书房弹琴。
他的琴艺是宗门里出了名的高,但他很少弹。一年也就那么几次,大多是心情特别好的时候。
今天他心情好,因为沈渊早上多喝了一碗粥。
沈渊不知道这个原因,他只知道师尊今天主动开了琴盒,把那张落了薄灰的古琴搬了出来,擦了又擦,调了又调,然后坐在琴案前,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。
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,沈渊正在院子里晒被子。他直起腰,隔着窗户看向书房。
阳光从窗棂间漏进去,落在师尊身上,将他的侧脸照得明亮而柔和。他微微低着头,手指在琴弦上游走,琴声如山间清泉,淙淙流淌。
沈渊就那么站在院子里,抱着被子,一动不动地听着。
沈念从练武场跑过来,正要喊“爹爹”,被沈渊一把捂住了嘴。
“嘘——”
沈念瞪大眼睛,不明所以。
沈渊指了指书房。沈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看见父亲在弹琴,也安静了。
殷无忧本来在房间里翻画册,听见琴声,放下画册走出来,站在书房门口,没有进去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。
一家四口,一个在书房里弹,三个在书房外听。
一曲终了,殷怀序抬起头,发现门口站着三个人。
沈渊抱着被子,沈念捂着嘴,殷无忧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殷怀序的耳尖微微泛红:“……你们站多久了?”
“不久,”沈渊说,“就一首曲子的时间。”
殷怀序放下琴,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沈念第一个扑上去抱住他的腿:“父亲!好好听!念念还要听!”
殷怀序低头看着儿子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:“想听什么?”
“念念不知道,就是好听!”
殷怀序笑了,抬头看向殷无忧。女儿站在门口,没有像哥哥一样扑过来,但她的眼睛亮亮的,带着一种少见的、毫不掩饰的向往。
“无忧?”殷怀序蹲下来,平视女儿,“想学吗?”
殷无忧看着父亲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想。”
场景二:书房,日
从那天起,殷怀序开始教殷无忧弹琴。
父女俩每天下午在书房待一个时辰。殷无忧坐在小凳子上,面前是一张比她胳膊还长的琴,殷怀序坐在她身后,握着她的手,教她认弦、拨弦。
“这是宫,这是商,这是角,这是徵,这是羽。”殷怀序的手指轻轻点在琴弦上,每点一根,琴弦就发出一声清响。
殷无忧认真地听着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琴弦。
“记住了吗?”
殷无忧想了想:“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。”
“哪个是宫?”
殷无忧伸出小手,准确地按在了宫弦上。
殷怀序的嘴角弯了一下:“对。”
沈渊端着一盘水果路过书房,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。父女俩一个教一个学,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。
他没有进去打扰,把水果放在门口,悄悄走了。
一个时辰后,殷怀序打开书房门,看见门口的地上放着一盘水果,旁边还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是沈渊的字迹,笔锋锋利但透着温柔:师尊辛苦,无忧辛苦,吃点水果。念念的那份我送过去了,不用担心。
殷怀序拿起纸条,看了两遍,嘴角微微弯着。他把纸条折好,放进袖子里,端起水果盘,转身回了书房。
“无忧,休息一下,吃水果。”
殷无忧放下琴,接过父亲递来的水果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“父亲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爹爹是不是来看过我们?”
殷怀序顿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门口有水果,但我没有听见脚步声。”殷无忧抬起头,看着父亲,“爹爹怕打扰我们,所以没进来。”
殷怀序看着女儿,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太像沈渊了——什么都看在眼里,什么都不说,默默地把温柔藏在细节里。
“嗯,”殷怀序说,“你爹爹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殷无忧想了想,说了一句:“我喜欢爹爹。”
殷怀序愣了一下。
“也喜欢父亲。”殷无忧补了一句。
殷怀序笑了,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:“父亲也喜欢你。”
场景三:小院练武场,日
沈念最近有点不太高兴。
具体表现为:练剑的时候走神,吃饭的时候话变少了,连追蝴蝶都没以前积极了。
沈渊观察了两天,大概猜到了原因。
这天傍晚,练完剑,沈渊没有像往常一样让沈念自己去玩,而是把他叫到桃树下坐下。
“念念,你是不是不高兴?”
沈念低着头,揪着衣角,不说话。
“因为父亲教妹妹弹琴,没教你?”
沈念揪衣角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:“不是因为这个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沈念沉默了很久,才小声说了一句:“爹爹和父亲……是不是更喜欢妹妹?”
沈渊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他把儿子拉进怀里,抱紧。
“念念,你听爹爹说。”
沈渊的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:“爹爹和父亲,喜欢你和喜欢妹妹,是一样的多。妹妹小,需要父亲多教一些东西。你小时候,爹爹和父亲也花了很多时间陪你。你还记得吗?你小时候,父亲每天给你讲故事,爹爹天天带你追蝴蝶。”
沈念把脸埋在沈渊怀里,闷闷地说:“记得。”
“那你还觉得爹爹和父亲更喜欢妹妹吗?”
沈念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:“……不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但是——”沈念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爹爹,你可不可以也多陪陪念念?念念想和爹爹一起做事情,就像妹妹和父亲一起弹琴那样。”
沈渊看着儿子红红的眼眶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好。念念想和爹爹一起做什么?”
沈念想了想,眼睛忽然亮了:“爹爹教念念画画!念念想画蝴蝶!画好多好多蝴蝶!”
沈渊笑了:“好,爹爹教你画画。”
沈念破涕为笑,扑进沈渊怀里,抱得紧紧的。
殷怀序从书房出来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他站在廊下,没有走过去。因为他看见沈渊对他微微摇了摇头,意思是——没事,别过来,我来处理。
殷怀序站在那里看了片刻,然后转身回了书房。但他在书案上给沈渊留了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:辛苦你了。
晚上,沈渊回到卧室,看见那张纸条,笑了。他在纸条下面写了四个字:不辛苦,然后也放回了书案上。
第二天早上,殷怀序在书案上看见沈渊的回话,嘴角弯了又弯。他把那张纸条收进袖子里,和之前那张叠在一起。
场景四:小院,日
沈渊说到做到,第二天就开始教沈念画画。
父子俩在桃树下摆了一张小桌子,铺上宣纸,摆好笔墨。沈念第一次拿毛笔,握笔的姿势像握剑,沈渊笑着帮他纠正。
“不是这样,手指放松,对,就这样。”
沈念蘸了墨,在宣纸上画了一个圆。
“爹爹,这是蝴蝶!”
沈渊看着那个圆,忍住了笑意:“……嗯,很像。”
“真的吗?”沈念兴奋了,又画了一个圆,“这是另一只蝴蝶!它们在飞!”
沈渊实在看不出圆和飞有什么关系,但他没有打击儿子的热情,而是拿起笔,在沈念画的圆旁边,画了一只真正的蝴蝶。
翅膀,触角,花纹,栩栩如生。
沈念瞪大了眼睛:“哇——爹爹好厉害!念念也要画成那样!”
“多练就能画成那样。”
沈念用力点头,低头认真地画了起来。一个圆,两个圆,三个圆……满纸的圆,大大小小,密密麻麻。
沈渊看着满纸的圆,实在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沈念抬起头,不明所以:“爹爹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,爹爹觉得念念画得很好。”
沈念信了,又低头继续画。
殷怀序从书房出来,走到桃树下,看了一眼沈念的画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头看向沈渊。沈渊正拼命忍着笑,脸都憋红了。
殷怀序嘴角弯了一下,拿起笔,在沈念的“蝴蝶”旁边,画了一只小猫。
沈念看见了,欢呼起来:“猫!父亲画了猫!”
“嗯,”殷怀序说,“这只猫在看蝴蝶。”
沈念看了看猫,又看了看自己的“蝴蝶”,认真地说:“猫一定觉得蝴蝶很好看!”
殷怀序和沈渊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场景五:小院桃树下,暮春
一个月后,殷无忧已经能弹简单的曲子了。
那天傍晚,她坐在书房里,给全家人弹了一首完整的《小白菜》。虽然指法还稚嫩,但音准、节奏都挑不出毛病。
沈念第一个鼓掌:“妹妹好厉害!”
沈渊跟着鼓掌,眼眶有点红。殷怀序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女儿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殷无忧弹完,放下手,看着家人。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欢喜。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很小,但确实弯了。
“父亲,”殷无忧说,“我还想学。”
“好。”
“爹爹,哥哥,你们还想听什么?”
沈念举手:“念念要听小星星!”
殷无忧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: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学了再弹给念念听!”
殷无忧想了想,看向殷怀序:“父亲可以教我吗?”
殷怀序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”
沈念高兴地跳了起来。沈渊看着师尊,殷怀序也看着他。四目相对,两个人同时笑了。
夕阳西下,暮色四合。书房里,琴声又响了起来。这一次,是殷怀序和殷无忧四手联弹。沈念坐在门槛上,托着腮帮子认真听着。沈渊站在院子里,靠着桃树,看着这一幕。
风从山间吹来,带着花香,带着泥土的气息,带着一整个春天的温柔。
沈渊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听见琴声,听见风声,听见沈念跟着琴声哼唱的跑调小曲,听见殷无忧偶尔停下来问“父亲,这里怎么弹”。
他听见师尊的声音,低沉,温柔,带着耐心。
“这里,食指拨弦,不是中指。对,就是这样。”
沈渊睁开眼睛,看着书房里的三个人。
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。
他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——为师小时候没有父亲。所以为师不知道一个好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。为师只能尽力。
师尊,你已经不是尽力了。你已经做到了。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父亲。也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。
沈渊在心里说完这些话,没有说出口。他只是走向书房,在门口站定。
“师尊,该吃饭了。”
殷怀序抬起头,看着沈渊,嘴角弯了一下:“好。这就来。”
一家四口,从书房走向厨房。
暮色四合,灯火初上。
桃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在守护着这一家人的每一天。
第十二集完
下集预告:沈念七岁,殷无忧五岁。两个孩子开始上宗门学堂,沈念在第一堂课就把先生气得够呛,殷无忧淡定旁观。放学后,沈念被罚留堂,殷无忧在外面等了他一个时辰。回家的路上,沈念说“妹妹你最好了”,殷无忧说“知道了,你说了八百遍了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