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一:小院练武场,日
沈念六岁了。
六岁的沈念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只知道追蝴蝶踩花圃了。他开始对剑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——主要是因为每天看见爹爹和父亲练剑,觉得“哇好帅”,于是缠着沈渊要学。
沈渊一开始不想教,说“你还太小”。沈念就去找殷怀序,殷怀序说“听你爹爹的”。沈念又去找殷无忧,殷无忧说“别烦我”。沈念没办法,只好自己去院子里捡了根树枝,对着空气比比划划,嘴里喊着“哈!哈!哈!”
沈渊在书房窗户里看了三天,终于忍不住了。
第一天,沈念拿树枝当剑,把花圃里的栀子花又抽断了两枝。殷怀序默默把花重新种好,什么都没说。
第二天,沈念拿树枝当剑,差点戳到殷无忧的眼睛。殷无忧面无表情地把树枝折成两段,沈念哭了一炷香。
第三天,沈念拿树枝当剑,追着宗门里的灵鹤满山跑,被灵鹤啄了三口,哭着回来了。
沈渊叹了口气,放下手里的文书,走到院子里。
“沈念。”
沈念正蹲在地上哭,听见爹爹叫他,抬起头,脸上挂着眼泪鼻涕:“爹爹……”
“想学剑?”
沈念猛地站起来,眼睛亮了:“想!”
“学剑很苦,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“念念不怕苦!”
“每天都要练,不能偷懒。”
“念念不偷懒!”
“练不好要被罚。”
沈念犹豫了一秒:“……罚什么?”
“罚站桩。”
沈念想了想,觉得站桩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,于是用力点了点头:“念念学!”
沈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——他也是这样站在师尊面前,说“师尊,我想学剑”。
那时候他刚被师尊从雪夜里捡回来,瘦瘦小小的,连剑都拿不稳。但师尊没有嫌弃他,从最基础的站桩开始,一招一式地教他。
如今,轮到他教别人了。
场景二:小院练武场,日
沈念学剑的第一天,沈渊让他先站桩。
“双腿分开,与肩同宽,膝盖微屈,腰背挺直。”沈渊一边说一边调整儿子的姿势,“手这样放,对,稳住。”
沈念站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始晃了。
“爹爹,念念腿酸。”
“忍着。”
“爹爹,念念想喝水。”
“练完再喝。”
“爹爹——”
“叫父亲也没用。”
沈念瘪着嘴,继续站桩。殷怀序从书房出来,站在廊下看着他们。沈渊背对着他,没有发现。他正专注地纠正沈念的姿势,弯腰扶着儿子的肩膀,耐心地讲解。
阳光打在他们身上,一大一小,一个认真教,一个认真学。
殷怀序靠在柱子上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沈渊六岁的时候——不对,沈渊被他捡回来的时候已经八岁了。八岁的沈渊瘦得像只小猫,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,但眼睛亮亮的,倔强地不肯哭。
他问沈渊:“你想学剑吗?”
沈渊看着他,问了一句:“学剑能保护自己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我要学。”
从那以后,他每天教沈渊练剑。沈渊很聪明,学得快,但性子急,总想跳步骤。他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按住他,说“基础不牢,以后吃亏”。
沈渊那时候也会撒娇,会说“师尊,我腿酸”“师尊,我渴了”“师尊,可不可以休息一下”。
和他儿子一模一样。
殷怀序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沈渊终于发现他在廊下站着,转过头,四目相对。
“师尊,你看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
沈渊的耳尖红了一下:“我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什么都好看。”
沈渊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压不下去。他转过头,对沈念说:“继续站,不许动。”
然后快步走到廊下,压低声音对殷怀序说:“孩子在呢,你正经点。”
殷怀序面色如常:“为师很正经。”
“你说什么都好看,这叫正经?”
“实话实说,怎么不正经?”
沈渊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说不过他,愤愤地转身回去了。殷怀序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弯得更明显了。
场景三:小院桃树下,傍晚
傍晚,沈念练完剑,累得像条咸鱼,趴在摇椅上一动不动。
殷无忧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,安静地翻着一本画册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哥哥。沈念趴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妹妹,练剑好累。”
殷无忧翻了一页画册:“哦。”
“你怎么不关心我?”
“你又不听我的。”
“你关心我我就听。”
殷无忧合上画册,看着哥哥,认真地说:“哥哥,辛苦了。”
沈念立刻坐起来,满血复活:“妹妹你真好!哥哥明天给你抓蝴蝶!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给你摘花!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给你——”
“哥哥,”殷无忧打断他,“你好好练剑就行。”
沈念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点头:“好!念念一定好好练剑!以后保护妹妹!”
殷无忧看着哥哥闪闪发亮的眼睛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嗯。”
沈渊从厨房端水果出来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他放下果盘,对身边的殷怀序小声说:“你女儿把你儿子拿捏得死死的。”
殷怀序看了一眼女儿,嘴角弯着:“像她爹。”
“又像我了?这明明是像你。”
“像你,你小时候也是这样拿捏为师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拿捏你了?”
殷怀序看着他,不说话,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。
沈渊想了想自己小时候撒娇耍赖让师尊破例的样子,耳尖慢慢红了:“……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我是你徒弟,她是他妹妹,不一样。”
“本质一样。”
沈渊说不过他,拿起一块水果塞进师尊嘴里:“吃你的。”
殷怀序被塞了一嘴水果,嚼了嚼,咽下去,认真地说:“很甜。”
沈渊不知道他说的是水果还是别的什么,耳朵更红了。
场景四:小院练武场,三个月后
三个月后,沈念的站桩已经有模有样了。
沈渊开始教他基础剑招。第一招——刺。
“剑尖对准目标,手臂伸直,腰发力,不是手臂。”沈渊站在沈念身后,握着他的手,帮他调整姿势,“对,就是这样。刺。”
沈念一剑刺出,力道不大,但姿势很标准。
“再来。”
沈念收回剑,又刺出一剑。
“再来。”
又一剑。
“再来。”
沈念刺了二十几剑,手臂开始发抖了,但他咬着牙没有喊停。沈渊看着儿子的侧脸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“行了,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沈念放下剑,转过身,满头大汗但眼睛亮亮的:“爹爹,念念今天练得好吗?”
“好。”
“比昨天好?”
“比昨天好。”
沈念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小白牙。他跑向廊下,殷怀序正站在那里,手里端着两碗绿豆汤。
“父亲!爹爹说我今天练得好!”
殷怀序蹲下来,把绿豆汤递给他:“喝吧。”
沈念接过碗,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,然后打了个嗝,心满意足地笑了。殷怀序看着他,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绿豆汤渍。
“父亲,念念以后能像爹爹一样厉害吗?”
“能。”
“比爹爹还厉害呢?”
“也能。”
沈念想了想,又问:“那念念能比父亲还厉害吗?”
殷怀序认真地看着儿子:“如果你比为师还厉害,为师会很高兴。”
沈念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他把空碗放在父亲手里,又跑回练武场,捡起剑,自己练了起来。沈渊站在一旁,看着儿子一剑一剑地刺,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,但他没有停。
“他随你。”殷怀序走过来,站在沈渊身边。
“随我什么?”
“倔。”
沈渊看了师尊一眼:“你不倔?”
“为师不倔。”
“你不倔?你不倔能在九楼门外站三天三夜?”
殷怀序没接话,但耳尖红了。
沈渊看着师尊红透的耳尖,笑了。
场景五:小院,夜
夜深了,两个孩子都睡了。沈渊和殷怀序并肩坐在廊下,月光洒了满院。
“师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教念念练剑的时候,我想起了以前。”
“以前什么?”
“以前你教我练剑的时候。”
殷怀序没有说话,等着他继续。
沈渊靠在柱子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:“你那时候特别凶。我站桩站不好你就让我重来,我剑招记不住你就罚我抄剑谱。我那时候觉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。”
殷怀序沉默了片刻:“为师那时候不是凶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?”
“是怕。”
沈渊转过头看着他: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学不好。怕你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,为师不在你身边,你保护不了自己。”
沈渊的眼眶忽然酸了。
“所以为师对你严格,不是不喜欢你。”殷怀序的声音很轻,“是因为太喜欢了。喜欢到怕你受一点点伤。”
沈渊吸了吸鼻子,把脸转回去,不让师尊看见自己红了眼眶: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早说了,你就不怕为师了。”
“我从来就没怕过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我从小就只觉得你好看,没觉得你凶。”
殷怀序的耳尖又红了。他沉默了半晌,低声说了一句:“……孽徒。”
沈渊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。殷怀序看见了,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。
“又哭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风沙。”
“今天没有风。”
“那就是月亮太亮了,晃眼睛。”
殷怀序看着他嘴硬的样子,忍不住弯了嘴角。他伸手揽过沈渊的肩膀,让他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沈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教念念教得很好。”
沈渊愣了一下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比为师当年教你好。”
“不可能,你当年教我也很好。”
“不一样。当年为师是第一遍教人,很多地方做得不好。你比为师当年耐心得多。”
沈渊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不是我耐心好,是念念比我小时候乖。我小时候老想偷懒,念念从来没偷过懒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喜欢你。他不想让你失望。”
沈渊沉默了。他看着院子里月光下那棵桃树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:“师尊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当年把我捡回来。谢谢你教我练剑。谢谢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殷怀序的手臂收紧了一些:“不用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殷怀序低下头,在沈渊的发顶落下一吻: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月光如水,洒了满院。桃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在守护着这一家人的梦。
第十一集完
下集预告:殷无忧五岁那年,忽然跟殷怀序说想学琴。殷怀序亲自教她,沈渊在旁边看着父女俩一个教一个学,心里暖得不行。沈念吃醋了——“爹爹教我练剑,父亲教妹妹弹琴,那谁教我?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