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一:宗门学堂,次日
沈念七岁了,殷无忧五岁。按照宗门规矩,到了该上学的年纪。
学堂在宗门东边,青砖黛瓦的小院子,里面坐了十来个弟子,从五岁到十二岁不等。先生姓周,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,留着山羊胡,说话慢条斯理,据说脾气很好。
但脾气再好的人,遇到沈念也得破功。
第一堂课,周先生讲《弟子规》。刚开了个头,沈念就举手了。
“先生,什么是‘父母呼,应勿缓’?”
周先生捋了捋胡子:“就是父母叫你,你要马上答应,不能拖延。”
沈念想了想:“那如果念念在练剑呢?也要马上答应吗?”
“练剑完了再答应。”
“那如果念念在吃饭呢?”
“吃完了再答应。”
“那如果念念在睡觉呢?”
“……醒了再答应。”
沈念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如果念念在上课呢?先生叫念念,念念要马上答应吗?可是答应了就会打断先生讲课,不答应又不符合‘父母呼,应勿缓’,念念该怎么办?”
周先生沉默了。他看着沈念那双亮晶晶、写满了“我是认真请教”的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:“……这个问题,我们下课后讨论。先听课。”
沈念乖乖闭嘴了。但只闭了不到五分钟。
“先生,什么是‘冬则温,夏则凊’?”
周先生耐心解释:“冬天给父母暖被窝,夏天给父母扇扇子。”
沈念歪着头想了想:“可是念念不会暖被窝,念念只会踢被子。爹爹每天都要给念念盖被子,是爹爹给念念暖被窝。那是不是应该说‘冬则温’是父母对子女的?”
学堂里几个小弟子偷偷笑了。周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:“……你说得有一定道理,但经典不能随意更改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改?”
“因为这是古人传下来的规矩。”
“可是古人传下来的规矩就一定对吗?爹爹说,做人要有自己的判断,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。”
周先生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教了十五年书,头一次被一个七岁的孩子问得哑口无言。
殷无忧坐在沈念旁边,始终没有抬头。她安静地翻着课本,表情淡定,仿佛身边发生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。但沈念注意到,妹妹翻页的时候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场景二:学堂门口,傍晚
放学后,沈念被留堂了。
不是因为捣乱,是因为话太多。周先生说:“沈念,你把今天课堂上问的所有问题,每个写一百遍。”
沈念乖乖留在教室里写字,一笔一划,写得认真。
殷无忧没有走。她背着书包站在学堂门口,靠着墙,安静地等着。
沈渊来接孩子的时候,看见殷无忧一个人站在门口,走过去蹲下来:“无忧,哥哥呢?”
“被留堂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话太多。”
沈渊看了一眼学堂里面,沈念正埋头写字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他忍不住笑了,揉了揉殷无忧的头发:“无忧怎么不先跟爹爹回去?”
殷无忧沉默了片刻,说了一句:“哥哥一个人,会害怕。”
沈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眶有点红。他站起来,牵起殷无忧的手:“走,爹爹陪你等哥哥。”
父女俩站在学堂门口,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沈念终于写完了,背着书包跑出来,看见沈渊和殷无忧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
“爹爹?妹妹?你们怎么还没走?”
沈渊没说话,殷无忧也没说话。
沈念看了看爹爹,又看了看妹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跑过来,一把抱住殷无忧:“妹妹你最好了!”
殷无忧被他抱得往后仰了仰,面无表情地说:“知道了,你说了八百遍了。”
“念念还要说第九百遍!妹妹你最好了最好了最好了!”
“行了行了,回家了。”
沈念松开妹妹,一手拉住爹爹,一手拉住妹妹,三个人沿着山道慢慢往家走。沈念走在中间,左边是沈渊,右边是殷无忧,高兴得像只撒欢的小狗。
“爹爹,今天先生讲的《弟子规》念念觉得有些地方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沈念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疑问,从学堂讲到山道,从山道讲到小院门口。沈渊耐心地听着,不时点头,偶尔插一句“你说得有道理”或者“这个问题可以再想想”。
殷无忧走在旁边,始终没有说话。但她的嘴角一直微微弯着。
场景三:小院桃树下,傍晚
回到家,殷怀序已经做好了饭。一家四口围坐在桃树下吃晚饭。
沈念一边吃一边给父亲讲今天学堂的事,添油加醋,把自己塑造成了“勇敢质疑权威的小英雄”。殷怀序听着,看了一眼沈渊。沈渊微微摇了摇头,意思是“别信他的,他添油加醋了”。
殷怀序收回目光,对儿子说:“敢于质疑,是好事。”
沈念眼睛亮了:“父亲也觉得念念说得对?”
“但质疑之前,要先理解。”殷怀序放下筷子,“你问的那些问题,经典里其实都有答案。只是你还没学到后面。”
沈念歪着头: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念念以后要认真听课,学到后面再质疑。”
殷怀序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沈念高兴了,低头继续扒饭。殷无忧在旁边安静地吃着,全程没有参与讨论。但沈念扒了两口饭,忽然转头看她:“妹妹,你今天怎么不说话?”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你不想念念吗?念念被留堂的时候可想你了!”
殷无忧看了他一眼:“你才被留堂一个时辰,又不是一年。”
“一个时辰也很久啊!念念从来没有那么久没见到妹妹!”
殷无忧沉默了片刻,然后把碗里的一块鸡腿夹到沈念碗里:“吃吧。”
沈念看着碗里的鸡腿,眼眶红了:“妹妹你对念念太好了呜呜呜——”
“别哭了,吃饭。”
沈念吸着鼻子啃鸡腿,啃着啃着就笑了。殷无忧看着他笑了,嘴角也弯了一下。
沈渊和殷怀序对视一眼。沈渊小声说:“你女儿,把你儿子拿捏得死死的。”殷怀序嘴角弯着:“像她爹。”“又像我了?”“像你。你小时候也是这样拿捏为师的。”沈渊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确实反驳不了,于是低头吃饭,耳尖红了。
场景四:小院卧室,夜
两个孩子睡着了。沈渊靠在床头,难得地没有看话本,而是在发呆。
殷怀序批完文书,转过头,看见沈渊出神的样子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想什么?”
沈渊回过神,看着师尊:“想念念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就是觉得……他长大了。”
殷怀序等着他继续说。
沈渊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的月亮:“今天他被留堂,我去接他。他出来的时候看见我和无忧在门口等他,那个表情……就是那种,很惊喜,又很不好意思,想扑过来又忍住,最后扑过来抱住无忧的样子。”
沈渊的嘴角弯着,但眼眶有点红:“师尊,念念以前那么小一点点,抱在怀里像只小猫。现在都七岁了,到我腰了。”
殷怀序伸手握住沈渊的手:“他还会长,会长得比你高。”
沈渊笑了:“比我高好啊,比我高才能保护妹妹。”
“你不难过?”
沈渊想了想:“有点。但更多的是高兴。看他一天天长大,一天天变厉害,比什么都高兴。”
殷怀序看着沈渊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沈渊的手拉到唇边,亲了一下。
“沈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个好爹爹。”
沈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眶红红的:“你也是好父亲。”
两个人相视而笑。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第十三集完
下集预告:沈念八岁那年,宗门举办比武大会。沈念第一次参加,紧张得睡不着。沈渊半夜爬起来陪他练剑,殷怀序在旁边默默递水。比赛那天,沈念输给了对手,哭着回来。沈渊说:“输不可怕,怕输才可怕。”沈念擦干眼泪,说:“明年念念还要来。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