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,期末考试前一周,温汐喻在走廊上遇到了金主训。这一次不是偶遇——她故意的。她算好了他们班的体育课结束时间,算好了他会经过她们班的时间,然后提前站在走廊上,假装在看手机。
他来了。
他看到她站在走廊上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走到她面前的时候,停了下来。
“你在等人?”他问。
“没有,透透气。”
“哦。”
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上,看着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低年级学生在跑步。风从走廊的一端吹过来,吹起温汐喻的长发,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,余光看到金主训在看她。
“你期末复习得怎么样了?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多行?”
“大概能进前五吧。”
“才前五?你不是一直前十吗?”
“这次想考好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金主训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因为考好了可以跟你一个考场。”
期末考试是按成绩排考场的。年级前三十在一个考场,前六十在另一个,以此类推。温汐喻稳定在十五名左右,金主训在第十名左右,他们本来就在一个考场,但他想更进一步,跟她坐得更近一点。
温汐喻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,小声说了一句:“你不是已经在跟我一个考场了吗?”
“但我想坐在你旁边。”
走廊上有人在跑,有人在笑,有风在吹,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尖锐地响着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嘈杂又喧闹,但温汐喻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。
安静到只剩下他的声音。
“你想坐我旁边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考试的时候如果橡皮掉了,可以让你帮我捡。”
温汐喻忍不住笑了出来:“你就不能用这个理由吗?”
“不好用吗?”
“不好用。”
“那换一个。”
“换什么?”
金主训看着她,走廊上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他光洁的额头。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深褐色的,像一杯刚泡好的红茶,带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我想离你近一点。”他说。
温汐喻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。
她只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一句“哦”,然后转身走回了教室。她走得很慢,慢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的心跳。
回到座位上的时候,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金主训: 你刚才走得好快。
温汐喻: 没有很快吧。
金主训: 有。
金主训: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?
温汐喻: 我没有。
金主训: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?
温汐喻: 你怎么知道我耳朵红了?你又没看到。
金主训: 你转头走的时候我看到了。
温汐喻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,烫的。
她把这个证据捂在手心,没有告诉金主训。
但她知道,他一定知道。
期末考试结束那天,温汐喻走出考场,看到金主训站在楼梯口等她。
他没有说“考得怎么样”,也没有说“暑假有什么打算”。他看到温汐喻走过来,朝她伸出了一只手。
摊开的手掌,手心朝上。
温汐喻看了他的手一眼,又看了他的脸一眼。
“干嘛?”她问。
“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把手给我就知道了。”
温汐喻犹豫了半秒,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。
他的手指收拢,握住了她的手。
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握,是轻轻的、松松的,像握着一只蝴蝶,怕用力了会把它捏碎。
温汐喻的心跳快到了她以为下一秒就会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然后金主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,放在她手心里——一颗草莓味的硬糖。
“给你,”他说,“考完了,庆祝一下。”
温汐喻看着手心里的糖,又看了看他握住自己的手。
“那你不用握这么紧吧。”她说。
“我怕你跑了。”他说。
走廊上很安静,考试已经结束了,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走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交叠在一起。
温汐喻没有抽回手。
金主训也没有松开。
他们就那样站在走廊上,手牵着手,没有说一句话。
直到楼梯间传来宋雨的声音——“汐汐!你在哪里!”
温汐喻猛地抽回手,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。
金主训的手停在半空中,然后慢慢收回去,插进裤兜里。他看着温汐喻,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,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。
宋雨从楼梯口跑过来:“你怎么还在这儿?我以为你已经走了——咦,金主训你也在啊?”
“嗯,”金主训说,“刚考完。”
“那你们——一起走?”
“可以,”金主训看了温汐喻一眼,“顺路。”
温汐喻在心里想:你跟我哪里顺路了?你家在东边,我家在西边,你顺的是哪门子的路?
但她没有拆穿他。
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。宋雨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,温汐喻和金主训并排走在后面。
走了大概二十米,金主训的手从裤兜里伸出来,在两个人之间晃了晃,碰了碰温汐喻的手背。
温汐喻没有躲。
他的手就那样停在那里,手指微微张开,像是在等什么。
温汐喻犹豫了一瞬,然后把自己的手指,慢慢嵌进了他的指缝里。
这一次,他没有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