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,天气开始热了。
温汐喻发现金主训主动找她的频率变高了。
他会拍窗外的晚霞发给她——学校夏天的晚霞总是特别好看,天空从橘色渐变到紫色,像被谁打翻了一整盘颜料。他拍的角度总是差不多,从他们班的窗户往外拍,刚好能看到操场边上一排银杏树的树顶。
金主训: [图片]
金主训: 今天的晚霞还不错。
温汐喻: 好看!
金主训: 你那边能看到吗?
温汐喻: 我们班窗户朝北,看不到。
金主训: 那你来看我的。
温汐喻: 我来你们班?不太好吧。
金主训: 有什么不好的。
金主训: 你不敢来?
温汐喻: 我不是不敢,我是不好意思。
金主训: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。
温汐喻: 你们班的人我又不认识。
金主训: 认识我就够了。
温汐喻盯着“认识我就够了”这六个字,心想,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
他一定知道。他不是那种说话不过脑子的人。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计算的,不多不少,刚好够让温汐喻心跳加速,又刚好够让她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她决定不接这个话茬,回了一个“好吧”就结束了对话。
但第二天下午,她路过他们班的时候,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她没进去。她只是站在门口,往里面看了一眼,刚好看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正低着头写东西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。
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四目相对。
温汐喻慌了一下,但她没有跑开。她朝他笑了一下,然后转身走了。
走回自己教室的路上,手机震了。
金主训: 你刚才是不是在我们班门口?
温汐喻: 路过。
金主训: 你笑什么?
温汐喻: 我笑都不能笑了?
金主训: 不是不能笑。
金主训: 是你笑起来太好看了,容易影响我学习。
温汐喻差点在走廊上叫出来。
她捂住嘴,加快脚步冲进教室,把脸埋进书里。宋雨从旁边凑过来:“你干嘛?见到鬼了?”
“比见到鬼还可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金主训。”
宋雨愣了半秒,然后露出一个“我懂”的表情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节哀。”
“你才节哀。”
“那你别笑了啊。”
温汐喻摸了摸自己的脸,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。
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,但压了不到两秒钟,又翘起来了。
她放弃了。
算了,笑就笑吧。谁让他说那种话的。
六月下旬的一个周末,宋雨和孙祁又组了一个局。
这次是在KTV。
温汐喻到的时候,金主训已经在了。他坐在沙发的一角,手里拿着一杯果汁,正在听孙祁唱一首跑调的流行歌。他看到温汐喻进来,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。
温汐喻坐过去。
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洗衣液,是一种很淡的香水,木质调的,像冬天的森林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热吗?”
“还行,打车来的,没怎么晒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们的对话还是很普通,普通到旁边的人听了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的。但温汐喻知道,这种“普通”是他们之间特有的默契——不需要太多话,不需要刻意找话题,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,就很舒服。
宋雨点了一首歌,把话筒塞给温汐喻:“你来唱!”
“我不想唱。”
“你唱嘛!你都好久没唱了。”
温汐喻看了一眼金主训,他正看着她,表情淡淡的,但眼睛里有一点点期待。
她拿起话筒。
她选了一首慢歌,不算太难唱,但她唱得很认真。她的声音不算那种特别有爆发力的,但很干净,像山涧里流过的溪水,清澈得能看见底。
唱完的时候,孙祁带头鼓掌,宋雨在旁边起哄:“太好听了!金主训你说是不是?”
金主训没有回答宋雨的话。他看着温汐喻,说了一句让温汐喻终生难忘的话。
“你以后多唱给我听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平静到像是在说“今天的天气不错”。但温汐喻听出了那句话里面的分量——“以后”,这个词意味着他不只是在说现在,他在说未来。
温汐喻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把话筒递给宋雨,然后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,假装自己的手没有在抖。
KTV的灯光很暗,暗到温汐喻看不清金主训的表情。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,那种注视安静而持久,像冬天的暖阳,不灼热,但很温暖。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反复听自己在KTV唱的这首歌的录音。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唱得多好听,而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说“以后”。
“你以后多唱给我听。”
以后。
她喜欢这个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