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滨的雨下了三天。
陆时安——现在所有人都叫他太宰治——坐在港黑总部七楼的办公室里，翻着一份厚卷宗。芥川训练到今天正好第七天，他把港黑过去三个月所有失败的任务都调出来看了一遍。
失败的原因翻来覆去就一个：信息差。情报来源单一，行动方案僵化，撤退路线没有备份。这些在他原来那个世界里连刑侦学入门都算不上的常识，在这个遍地能力者的港黑里头，居然被忽视成这样。
他拿红笔在卷宗最后一页画了个叉。
门没敲，直接被人推开了。
中原中也一身雨水甩着走进来，黑色大衣边还在滴水，随手把帽子摘下来扔沙发上，然后径直走到办公桌前。
陆时安头都没抬：“鞋。”
中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皮鞋，眉毛立马竖起来：“你他妈跟我讲究这个？”
“你弄脏了我的地毯。”陆时安翻过一页卷宗，“下次站门口讲。”
“太宰——”
“中也。”陆时安终于抬起头，一只眼睛被绷带遮着，露出来的那只里一点笑意都没有，“你昨晚跟踪我，跟到了三号仓库门口。”
中也愣了一下。
他跟了。从昨天傍晚陆时安离开总部开始，一直跟到深夜。三号仓库是港黑审讯叛徒的地方，他就想看看这家伙进去干什么——结果在仓库外头被甩掉了。
“……所以呢？”中也叉着腰，“我堂堂港黑高级干部，不能在自己地盘走走？”
“可以走。”陆时安把卷宗合上，“但你跟丢我之后，绕到仓库后门，撬了我留在那里的密码锁。”
中也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确实撬了。锁是新换的，他以为自己动作够快，没留下痕迹。
“锁芯里我放了一根头发。”陆时安说，语气平平的，“你撬的时候，头发掉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中也。”陆时安站起来，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。两人身高差让他必须微微低头才能对上中也的视线，“你想知道什么，直接问。我没空陪你玩这种小学生级别的侦察游戏。”
中也咬着牙，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：“你最近不对劲。”
“哦？”
“你不随便说自杀的话了。你训练芥川的方式变了。你审叛徒的时候不用那种……”中也想了想措辞，“那种乱七八糟的折磨法子，你直接给他们看证据，让他们自己垮。”
“这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问题大了！”中也突然吼起来，“太宰治，你以前是个疯子！是个把自杀挂嘴边、把人命当玩具、连首领都拿你没办法的疯子！你现在跟我说你是为了效率？”
陆时安没说话。
他知道这一关迟早要过。中也比他以为的要敏锐得多。这家伙看着暴躁、冲动、整天叫嚷着要打架，可他其实是港黑除了森鸥外之外最聪明的人。重力操纵者的能力让他必须时刻精确计算质量、距离、角度，这种思维习惯也渗透进了他对人的判断里。
陆时安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解释过了一遍，最后选了个最危险也最有效的。
“中也。”他抬眼，“你觉得我变了？”
“不是觉得，是确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告诉首领？”
中也僵住了。
“你跟踪我三天。”陆时安一步一步逼近他，“你撬我的锁。你查我的卷宗。你完全可以把这些都报告给森鸥外，让他派人来审我。但你没有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因为你也不确定。”陆时安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，“你怀疑我变了，但你说不出我哪里背叛了港黑。你找不到证据。所以你想自己来抓我。”
中也的脸涨红了，分不清是气的还是被戳穿的。
“我告诉你。”陆时安退后一步，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，“我没变。我还是太宰治。我还是会在合适的时机让你死得很难看。”
他打开抽屉，扔了份文件到桌面上：“这是我准备这周交给首领的报告。审了三个叛徒，挖出五条情报线。死屋之鼠最近在港口有动作，他们的人渗透进了港黑下属的两个组织。我没有上报，因为我想自己处理。”
中也低头看那份文件。字迹是太宰治的——他认得，骂了五年都认得。内容是冷静的、条理清楚的、带着明确行动方案的——这他不熟。
“你想自己处理？”中也皱眉。
“死屋之鼠的渗透不深，现在打草惊蛇会让他们缩回去。”陆时安说，“我让首领知道之前，要先掌握所有线索。这样首领下令的时候，我能保证一击必杀。”
中也沉默了很久。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。以前的太宰治做事风格是先把所有人都拖下水，包括他自己，然后看谁爬得出来。混乱、危险、不可预测，但有效。现在的太宰治，做事风格是先把所有变量算清楚，再下手。冷酷、精确、不留余地，效率比以前高了不止一倍。
这两种风格哪个更像“太宰治”？中也想不出答案。
“滚出去。”陆时安挥了挥手，“下次进我办公室之前，把鞋擦干净。”
中也拿起沙发上的帽子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。
“太宰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发现你真的不是太宰治了……”
陆时安抬起头。
中也的蓝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三秒，然后转过身：“我会把你撕成碎片。”
门被重重摔上了。
陆时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他低下头，发现自己手心在出汗。刚才那一关过得不轻松。中也虽然信了“掌握线索再下手”这个解释，但他的怀疑没有消除——只是被推迟了。
他需要更多的时间。更多的成绩。更多让所有人——包括森鸥外——都觉得“这就是太宰治”的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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