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凌晨四点,横滨港十七号码头。
雾大得很,能见度不到二十米。陆时安站在一个集装箱顶上,举着望远镜。黑色风衣被风吹得往后飘,脸上的绷带也跟着晃。
“是这个目标吗?”芥川龙之介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。罗生门的黑雾在他身后翻腾,跟海上的雾气搅在一块儿,把码头弄得阴森森的。
“是。”陆时安没放下望远镜,“七号集装箱,报关写的是水产。但里头是从俄罗斯走私进来的军用炸药,买家是死屋之鼠。”
“直接炸了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陆时安收起望远镜,“炸了,死屋之鼠会换路线,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们的据点了。我要让这批货运进去,然后跟着货走。”
芥川皱眉:“那我们到这来干什么?”
“换货。”陆时安笑了一下,绷带底下的那个笑容冷冰冰的,“死屋之鼠订的是炸药。我们把真炸药留下,换成假的。然后跟着假货找到他们老巢。”
“假的?”
“黏土。外形一样,重量一样,但点不着。”
芥川这才注意到集装箱外面停着两辆港黑的卡车,车上堆满了木箱。
“你什么时候弄的?”
“七十二小时。”陆时安从集装箱上跳下来,风衣下摆一甩,“我让人按走私货的规格一模一样做了一批假货。从昨晚开始趁雾大换货,已经换了一半。剩下的今晚必须全换完。”
“为什么非得今晚?”
“死屋之鼠的人早上六点来接货。”陆时安看了一眼手表,“还有两个小时。”
芥川看着这个男人。他说不上来,但他第一次打心眼里觉得佩服。
他知道太宰治很强。可太宰治那种强,一直是乱的、不讲道理的、靠硬实力压人。但今晚这个不一样。有计划,有时间表,连卡车型号都特意选的和港务局日常巡逻车一样。
这种强,让芥川觉得自己根本跟不上。
“我能干什么?”芥川问。
“你的罗生门能吞物质。”陆时安看着他,“码头西北角有三个监控摄像头,会拍到我们的卡车进出。在我们换完货之前,你把那三个摄像头的录像数据弄没——不是砸坏摄像头,是把数据吞掉。”
芥川愣了一下:“罗生门能吞数据?”
“能吞物质就能吞磁带。”陆时安说得轻描淡写,“监控录像现在还是磁带。把磁带从机器里取出来,喂给罗生门。”
芥川脸色有点发白。他从来没这么用过自己的能力,他一直以为罗生门只能吞有形的东西。
“做不到?”
“能。”芥川没有犹豫。
他不想让这个人失望。
罗生门的黑雾在他身后膨胀开来,像一头不太安分的兽。少年消失在雾里,几分钟后西北角那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啸。
陆时安没往那边看。他信芥川。这少年身体不好,性子也阴,但能力上限高过港黑大部分干部。芥川缺的不是天赋,是用天赋的方法——而这正是陆时安能教他的。
卡车在雾里来回跑。陆时安亲自指挥工人换货。每一个木箱的位置、重量、封条的角度,全跟原来一模一样。他甚至让工人在每个箱子表面重新撒了层滑石粉——运输路上落灰,灰厚薄不对都会被看出来。
凌晨五点四十五分,最后一个箱子换完。
五点五十五分,所有港黑的人撤出码头。
六点整,三辆挂着不同公司标志的卡车从港口另一头开进十七号码头。
陆时安和芥川藏在远处一栋废弃楼房的顶楼。
“他们在卸货。”芥川压低声音。
“嗯。”陆时安举着望远镜,“记住每个人的脸。回去以后我要把他们对上死屋之鼠的人员名单。”
“您已经有名单了?”
“一部分。”陆时安没多解释。
他没法告诉芥川,他用的是现代刑侦学的关系网络分析法——从几个低级成员嘴里审出信息,倒推出整个组织的层级结构。这法子在他原来那个世界已经用了好几十年,但在这帮异能者横行的世界里,没人想到这么干。
卸货的卡车开出码头。三辆,奔了三个不同的方向。
“分头走?”芥川皱眉。
“他们在分散风险。”陆时安放下望远镜,“但他们不知道,我在每辆车的轮胎里都装了追踪器。”
“您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换货的时候。”陆时安站起来,“轮胎被车压着,他们不会去查。”
芥川看着他的背影。
晨雾正在散。太阳从港口那头慢慢升起来,光照在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身上。绷带、风衣、瘦肩膀——外型上他还是港黑那个太宰治。
但不一样了。芥川说不清哪儿不一样,但他知道,自己跟着的这个人,比他以为的要可怕得多。
“老师。”芥川忽然开口。
陆时安回头:“嗯?”
“这次任务,我做得怎么样?”
陆时安看了他一会儿。他知道这少年想要什么。芥川要的不是关心、不是温暖、不是“老师对我好”,他要的是“老师的认可”。
“监控那部分还行。”陆时安说,“但你没处理掉摄像头本身。敌人要是发现摄像头没坏但没数据,会起疑心。下次连摄像头一起处理了。”
芥川的肩膀绷紧了一下。
“不过,”陆时安转过身去,“第一次干这种精度的活,做到这个程度——勉强及格。”
及格。不是优秀,不是“挺好”。是勉强及格。
但芥川的眼睛亮了。他知道“勉强及格”从太宰治嘴里说出来,已经是很难得的肯定了。
“下次我会做得更好。”
“不用下次。”陆时安看着追踪器信号的方向,“就现在。”
“?”
“跟车。”陆时安往楼下走,“找到死屋之鼠的据点。”
雾彻底散了。横滨的天,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