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从不撒谎”

第二天上午十点，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。

百叶窗将刺眼的阳光切割成平行的光栅，斜斜地打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。宋亚轩坐在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笔帽被他旋开又合上，发出极轻的“咔哒”声，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像是一种倒计时。

敲门声响起。

“进。”宋亚轩没有抬头。

严浩翔推门走进来，反手关上门时，动作依旧优雅从容。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纹西装，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，整个人透着一种无懈可击的斯文气质。没有挑衅，没有得意，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。

他走到办公桌前，将一份文件轻轻放下：“宋总，城南那块地的并购案，我替您谈下来了。”

宋亚轩手里的钢笔停住了。他没有看那份文件，而是抬起眼，目光越过桌面，死死盯着严浩翔那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。

“浩翔，”宋亚轩开口，声音轻柔得有些诡异，“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”

严浩翔微微一怔，随即勾起嘴角，笑容温和而克制：“为宋总分忧，怎么会累？倒是宋总这几天脸色不太好，怎么，还在为那个‘旧人’伤神？”

宋亚轩冷笑了一声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照片，两根手指夹着，顺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推了过去。照片滑过桌面，停在严浩翔面前。

那是一张机场的监控截图。画面很模糊，只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推着行李车走向安检口。但那个背影的体态，还有左手腕上那块不起眼的旧表，化成灰严浩翔都认识。

严浩翔垂下眼眸，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三秒。三秒后，他重新抬起头，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破裂，也没有被拆穿的慌乱。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宋亚轩。

“宋总，”严浩翔慢条斯理地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做一场工作汇报，“您查到了这张照片，然后呢？您打算去机场把他拦回来吗？”

他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拉近了与宋亚轩的距离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还是说……您打算为了一个连命都没几天的人，跟我彻底翻脸？”

宋亚轩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。他死死盯着严浩翔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他知道严浩翔在赌。赌他对张真源的感情没那么深，赌他不会为了一个将死之人毁掉现在的大局。

“你是在威胁我？”宋亚轩的声音哑得厉害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不敢。”严浩翔微笑着靠回椅背上，姿态放松得像是在喝下午茶，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那个人现在是个巨大的负资产，留在您身边，只会无休止地消耗您的精力与大局。我帮您剥离不良资产，及时止损，您应该谢我才对。”

“剥离不良资产……”

宋亚轩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。他突然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一步步走到严浩翔面前。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但这种无声的压迫感，却让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。

宋亚轩停在严浩翔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，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。

“严浩翔，”宋亚轩俯下身，双手撑在严浩翔座椅两侧的扶手上，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。他的声音极低，低得像是一句情人的呢喃，却字字诛心，“你是不是忘了，当年是谁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，给你穿上这身西装的？”

严浩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但他依然没有躲闪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宋亚轩。
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宋亚轩盯着他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，“你以为把他藏起来，我就找不到他了？如果你敢动他一下，我会让你当年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，一件一件地抖出来。”

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，严浩翔非但没有害怕，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。笑声在胸腔里震动，带着一种理智到极点的残忍。

“宋总，您的逻辑出现了致命的偏差。”

严浩翔抬起手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宋亚轩撑在扶手上的手背上。他没有用力，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失控的野兽。

“第一，我没有藏他。是他自己签了自愿放弃治疗同意书，并且要求我切断你们之间所有的联系。我只是尊重了他本人的意愿。”

严浩翔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，切开宋亚轩最溃烂的伤口。

“第二，您觉得是我在威胁您？不，宋总，是您自己在逃避。您明明知道他病重，却因为那晚的一杯酒和一句气话，错过了他最后求救的机会。现在您把愤怒发泄在我身上，不过是因为您无法原谅您自己罢了。”

宋亚轩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他死死盯着严浩翔的眼睛，试图从那张完美的面具下找出一丝破绽，一丝撒谎的痕迹。但是没有。严浩翔的眼神太清澈了，清澈到只剩下冰冷的真相。

“你胡说……”宋亚轩的声音颤抖着，眼底布满了血丝。

“我从不撒谎。”严浩翔收回手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，“宋总，人已经走了。您现在最该做的，是坐回您的位置上，继续做这个帝国的王。而不是像个输不起的赌徒一样，在这里对我无能狂怒。”
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拿起桌上那张机场的照片，当着宋亚轩的面，一点点撕成了碎片，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
“这份并购案的后续跟进，我会处理。”严浩翔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，回头露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，“宋总，节哀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
宋亚轩站在原地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他缓缓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刚刚被严浩翔碰过的手背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，像是一块烙铁，烫得他灵魂都在发抖。

他走到洗手台前，拧开水龙头，将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下巴滴落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透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。

严浩翔说得对。不是严浩翔杀死了张真源，是他自己。

宋亚轩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眼底的所有情绪都被尽数收敛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。

“启动‘B计划’。”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把严家在海外的所有资金链，全部切断。我要他在二十四小时内，跪着来求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