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亚轩盯着掌心看了很久,直到那点刺痛感渐渐变得麻木。
他没有松手,也没有把那枚耳钉扔掉。他只是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,任由金属边缘硌进肉里,仿佛只有这种切实的疼痛,才能让他确认那个叫张真源的人真的已经消失了。
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外面是S市的夜景,万家灯火亮得像一片星海。他站在那片光的前面,整个人被映成一个黑色的剪影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是助理发来的消息:宋总,明早九点有个品牌方的会,需要您确认一下流程。
宋亚轩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。他在窗前站了很久,久到外面的天色开始发白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,宋亚轩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里。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。整场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,结束后品牌方的总监亲自送他到电梯口,连声说合作愉快。
电梯门关上之后,宋亚轩靠在轿厢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失重感从脚底升起来,将他拽回了三年前那个同样闷热的下午。
那天是张真源的生日。张真源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,说想在出租屋里做一顿饭,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过。宋亚轩当时随口应了一声,说好。
那天早上张真源很早就起了床,去菜市场买了菜。路过一家蛋糕店时,他站在橱窗外看了很久,最后走进去买了一个很小的草莓蛋糕。他把菜放进厨房,把蛋糕放进冰箱,然后坐在桌边等。
中午十二点过去了。下午三点过去了。傍晚六点过去了。桌上的菜热了又凉,凉了又热。冰箱里的蛋糕一直没有人碰。
而在三个小时前的市中心医院里,张真源刚刚拿到确诊报告。医生告诉他情况不太好,建议尽快住院观察。张真源签了字,把那张薄薄的纸折好,妥帖地放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。走出医院大门时,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。他心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。他想,既然时间不多了,那就把最后的日子用来陪宋亚轩吧。哪怕只是一个人坐在这里等,只要能等到那个人推开门,这一天就不算白费。
晚上十一点,门终于开了。宋亚轩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。他看都没看桌上那些冷透的菜,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,扯松了领带。
“抱歉,临时有个局,没来得及跟你说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张真源站起来,走到厨房把那些菜重新热了一遍。然后他把菜端到桌上,又去冰箱里拿出那个草莓蛋糕,插上蜡烛,点燃。
烛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晃了一下。张真源没有立刻催促,而是静静地看着那一簇微弱的光。他的目光在那跳跃的火苗上停留了很久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留恋。那是他在这间冰冷的屋子里唯一能抓住的温度,哪怕这温度根本照不进宋亚轩的眼睛。
“轩轩,吃饭吧。”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温和。
宋亚轩看了一眼那个蛋糕,皱了皱眉:“我不吃甜的。”
张真源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轻声说:“好,那就不吃。”他把蜡烛吹灭了。
后来宋亚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是在张真源离开之后。马嘉祺把那天的监控录像发给了他。
办公室里没开灯,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。宋亚轩死死盯着屏幕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画面是黑白的,画质不太好,但能看清张真源坐在桌边的样子。他从中午坐到深夜,一动不动。偶尔他会低下头看一眼口袋的位置,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门口。
宋亚轩的呼吸越来越重,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堵得他喘不上气。当看到画面里的张真源自己吹灭蜡烛的那一刻,宋亚轩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他猛地凑近屏幕,仿佛想透过那些模糊的像素看清那人眼底的绝望,但除了满屏的雪花点,他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宋亚轩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鼠标,暂停的画面变成了播放。张真源站起身收拾桌子,动作依旧平稳。宋亚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猛地往后一靠,连带着椅子重重地撞在墙上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,却硬是没有让一滴眼泪掉下来。
看完那段录像,宋亚轩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起身走到窗边,把手掌贴在玻璃上。玻璃很凉,凉得像张真源离开那天的手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是严浩翔发来的一条消息:“宋总,张真源的旧地址我已经处理干净了,您放心。”
宋亚轩盯着屏幕上那行字,眼底的血丝一点点蔓延开来。
他反手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。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三年前也是严浩翔。那天晚上宋亚轩之所以喝到烂醉,就是因为白天在公司被严浩翔当众下了面子。严浩翔拿着那份漏洞百出的项目书,当着所有高管的面嘲笑他“连自己家的账本都算不清”。宋亚轩气得砸了杯子,拂袖而去,转头就扎进了酒局里买醉,把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过生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如果不是严浩翔处处针对他,故意在他最烦躁的时候挑衅,他怎么会把脾气全撒在张真源身上?怎么会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?
宋亚轩缓缓蹲下身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黑暗中,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。
严浩翔……这笔账,他迟早要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