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亚轩站在公寓门口,手指悬在指纹锁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去。
他盯着那块黑色的感应区看了很久,才把拇指贴了上去。门锁发出一声轻响,门开了,屋里没有开灯。黑暗涌出来,带着长久不通风的沉闷气息。
他走进去,没有换鞋。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,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突兀。
他在沙发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坐下去。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,肩膀塌了下来。他摸出手机想点根烟,翻遍了所有的口袋,又把包里的夹层都拉开翻了一遍。最后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,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停在了门口。接着是敲门声。两下,不急不缓。
“宋总。”马嘉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“开个门,我站得腿酸。”
宋亚轩没动。他坐在沙发上,眼睛盯着茶几上那部暗下去的手机。过了几秒,他才起身走过去,把门拉开。
马嘉祺站在外面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。他看了宋亚轩一眼,没等他说话就径直走了进去。
“你这地方真够冷的。”马嘉祺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,从里面拿出两份打包盒,打开盖子。一股酸辣粉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他拿起筷子,挑起一筷子粉吸溜了一口,然后靠在沙发背上,看着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的宋亚轩。
“吃吗?”马嘉祺问。
宋亚轩摇头。
马嘉祺也不勉强,自顾自地吃起来。屋子里只有筷子碰瓷碗的声音,还有他嗦粉的动静。
“别找了。”马嘉祺咽下一口汤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严浩翔把人藏得很好。你动用那些关系查到的地址,全是假的。人家压根就没打算让你找到。”
宋亚轩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:“他到底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马嘉祺放下筷子,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,“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。他走的那天,是自己走到机场的。没带什么东西,就背了一个包。安检的时候还冲工作人员笑了一下。”
他说完,目光落在沙发缝隙里。那里有一点反光的东西。
马嘉祺伸手进去,摸出一枚耳钉。银色的,已经有些发黑了。
“认识吗?”马嘉祺捏着那枚耳钉晃了晃,“这是他以前最喜欢的。我记得你嫌它便宜,让他摘下来扔了。他没扔,收着了。”
宋亚轩的目光落在那枚耳钉上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伸出手,指尖碰到那枚耳钉的时候顿了一下,然后才把它拿起来。金属贴在掌心里,他没有攥紧,只是让它在手心躺着。
马嘉祺站起身,把那枚耳钉从他手里抽走,放在茶几上。金属碰到玻璃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宋亚轩,”马嘉祺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同情,“人走了就是走了。你现在这副样子给谁看?”
说完,他拿起桌上的打包盒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对了,你欠他的那些东西,这辈子都还不上了。早点认命吧。”
门关上了。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宋亚轩站在原地,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到彻底听不见。过了很久,他才迈开腿走到沙发前,弯腰拿起那枚发黑的耳钉。
他低下头,把那枚小小的金属物件放进掌心,然后缓缓收拢手指。起初只是微凉的触感。随着他的力道加重,耳钉边缘的棱角开始硌进肉里。他没有停下,反而将五指越收越紧。金属的硬度对抗着掌心的柔软,尖锐的边缘一点点切开皮肤的表层,带来一种极其细微却清晰的刺痛。
那痛感顺着神经末梢往上爬,像是一根极细的针,沿着手臂的血管一路扎进了心脏。
宋亚轩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背。因为用力过猛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,皮肤绷得泛白。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,在耳钉周围掐出了一圈深紫色的月牙印。
刺痛感越来越明显。那是属于活人的、真实的痛觉。他依然没有松手,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,任由那点尖锐的痛感在掌心不断放大、蔓延,仿佛只有这种切实的疼痛,才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,确认那个叫张真源的人,真的已经从他生命里被连根拔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