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试是从周二开始的。
周一晚上林岁岁没睡好,凌晨两点多醒了一次,翻了个身,又醒了。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,她拿起来看了一眼——他发了一条消息,时间是一点四十:“你睡了吗?”她回:“睡了。又醒了。”他那边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回:“我也是。”她没问他为什么睡不着,大概跟她一样,也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心里有根弦绷着。
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,陆淮安已经在座位上。桌上两杯豆浆,还是那家食堂的,盖子没盖,热气往上冒。她走过去把曲奇盒子放桌上,坐下来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眼下比前几天更重了一点——乌青色的,像被人用指腹抹了一层灰。“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她问。“两点。”“你不是一点四十还给我发消息?”“嗯。两点睡的。”她把曲奇盒子推过去,他打开拿了一块,嚼了两下咽下去。“这几天别做多了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省点时间复习。”她点了点头,没有说其实烤曲奇的时间对她来说不算浪费。
第一场考语文。卷子发下来的时候,林岁岁先翻到后面看了一眼作文题目——题目不算偏,她想了想,把自己的思路写在草稿纸上。写作文的时候她脑子里过了一下“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封信”那句开头,那是她期中考写过的题目,她写的时候走神想了他。这次她写的是别的。写完看了一眼字数,够了。
考完出来的时候走廊上人很多,有人在对答案,有人在叹气。她没跟别人对,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陆淮安站在那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盖子拧开了在喝。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把杯子递过来。“喝水。”“……我不渴。”“喝一口。”她接过来喝了一口,温水,不烫。她把杯子还给他。“考得怎么样?”“还行。”“作文写的什么?”“忘了。”他没追问,两个人一起走回教室。
下午考数学之前,她在座位上翻之前错过的题。他坐在自己座位上,没有过来。但她发现桌角放着一张小纸条,展开看,上面是他写的:“辅助线。先找垂直。”她看了一眼,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。考试的时候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,看到题干上那个几何图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然后想起他写的“先找垂直”。画了一条垂直辅助线,题就通了。
考完数学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她走出考场,看到陆淮安站在楼门口,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,在跟苏墨说话。苏墨先看到她,拍了拍陆淮安的肩膀走了。陆淮安转身看到她,走过来把杯子递给她。“考得怎么样?”“倒数第二道做出来了。辅助线。”他接过杯子没说话,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。
晚上回到家,她把今天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——“辅助线。先找垂直。”——夹进笔记本里。翻开笔记本的时候她看到自己昨天写的那行字:“明天第一场考试。语文。作文题目我不怕。他给我发消息说他也睡不着。”她合上本子,去厨房准备明天的面团,但只称了一半的量。他说“省点时间复习”,她想了想,他可能是对的。
周三考英语和物理。英语她做得还算顺,完形填空最后一篇有点难,她读了两遍才确定答案。物理考完出来的时候她手心有点汗,最后一个大题不确定对不对,但她把能写的步骤都写了。走廊上碰到了许愿,许愿说“物理最后一道你做的什么?”她报了答案,许愿说“跟我不一样”。两个人沉默了一下,然后许愿说“没事,说不定你是对的”。她说“嗯”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人少了很多,不少人考完直接回家了。林岁岁和许愿坐在角落吃饭,陆淮安端着餐盘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。他坐下之后看了看她的表情。“物理没考好?”“不确定。”“哪道不确定?”“最后一道。”“什么内容?”“力学。”他想了想。“做受力分析了吗?”“做了。”“几个力?”“三个。”“那应该对了。”她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,但他说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件确定的事。
周四上午考最后一科。考之前她在教室门口碰到了陆淮安。两个人都背着书包往考场走,在走廊上并排走了几步。“最后一科了。”她说。“嗯。”“你考完什么打算?”“回家。”她愣了一下。“不出去?”“明天。”她没问明天去哪。但他看了她一眼,好像知道她会问什么。“明天早上。天台。有事跟你说。”她站住了。“什么事?”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他往前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。“别迟到。”然后他拐进了考场教室。
她站在走廊中间,手里拿着笔袋,里面的笔被晃得叮叮当当响。她站了两秒才继续往自己考场走。
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,她走出考场,阳光照在脸上,暖的。她站在教学楼门口,刚考完的人从她旁边涌过去,有人大声喊着“解放了”,有人在打电话。她站在原地,看到对面操场的另一边——陆淮安也从另一栋楼出来,站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书包,没有走。两个人隔了半个操场,旁边有人在跑、在笑、在喊,但两个人都没动。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。中间隔了跑道、草坪、篮球架和隔了一条通往不同楼的小路。
她收到一条消息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看。“明天早上。天台。有事跟你说。”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对面台阶上,手里握着手机,屏幕还没暗。她打了一行字:“什么事?”他回: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她看着这行字,又看了一眼他站的方向。他已经转身往校门口走了。白T,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,书包背在身后。他的背影在冬日下午的阳光里显得很亮,边缘有一层模糊的光晕。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,站在门口又待了一会儿。许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。“考完了?”“嗯。”“你盯着校门口看什么呢?”“没看什么。”“走吧。”她跟着许愿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她以为是他的,看了一眼——是天气预报,说明天上午晴天。
她把手机锁屏,跟着许愿走了。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回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,操场已经空了,台阶上也没有人了。但她知道他明天会在天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