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破云,洒落整座巍巍皇城。
方才席卷天地的杀伐戾气尽数褪去,宫墙青砖上浸染的血迹渐渐风干,满城硝烟被浩荡长风尽数吹散。宫外数万叛军弃甲跪伏,刀枪散落满地,曾经压得人心惶惶的围城死局,已然彻底尘埃落定。
金銮殿内,死寂消散,百官惊魂初定,再无半分先前的惶恐颓态。人人垂首肃立,眼底只剩敬畏与折服。
无人不心惊,无人不叹服。
一场筹备七年、几乎颠覆社稷的惊天谋逆,数万精兵围城压境,朝堂半壁暗流涌动,看似必死的亡国危局,竟被新晋帝君与凤后并肩携手,瞬息逆转,半刻定乾坤。
从前世人皆知新帝温润隐忍,历经蛊毒缠身、碎魂濒死之劫,总以为他根基尚浅、性情偏柔,需依仗朝臣扶持、暗卫护佑。
经此一役,朝野上下尽数了然。
涅槃归来的真龙,从来温润只是底色,隐忍皆是蛰伏。他一身龙气可镇千军万马,一心清明可破七年迷局,端坐金銮,便是大启江山最坚不可摧的天堑。
而那位常年伴君身侧、沉默寡言的凤后,依旧是当年那个踏尽尸山血海的顶尖暗卫。白衣胜雪,剑破万军,杀伐利落决绝,忠心纯粹无二,是帝王最锋利的剑,也是最安稳的盾。
大殿中央,上官燕青被禁军上前押制,双臂死死缚于身后。
昔日权倾朝野、门生遍布天下的当朝丞相,此刻鬓发凌乱、衣袍染尘,满身狂傲气焰彻底湮灭,只剩面如死灰的惨白与深入骨髓的不甘。他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前方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,胸腔剧烈起伏,却再无半分辩驳与叫嚣的力气。
七年筹谋,步步精算。
他算准了朝堂人心诡诈,算准了边镇兵权可借,算准了帝王久病初愈、看似孱弱,算准了天时地利、大势在手。
唯独漏算了情深不渝,漏算了龙凤同心。
漏算了楚云涅槃归来,战力通天、君临万敌;漏算了罗风始终相守,以身护君、以剑定局。
机关算尽,终是满盘皆输。
“押下去。”
楚云眸光淡漠扫过,无半分怜悯,声线沉稳威严,落定最终处置,“打入天牢幽阁,重兵看守,严查所有牵连逆党,封存丞相府所有卷宗密函,逐一彻查,绝不姑息。”
“是!”
两侧禁军应声上前,铁镣落地哐当作响,死死锁牢上官燕青四肢。
昔日高高在上的朝堂巨擘,就此沦为阶下囚。他被拖拽起身时,仍死死回头望着金銮龙椅,喉间溢出嘶哑破碎的呢喃:“我不服……我苦心七年……凭什么……”
凭什么?
无人应答。
乱世权谋,成王败寇,野心犯上者,从来只有自取灭亡,从无例外。
随着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,彻底隔绝了逆贼不甘的嘶吼,绵延七年的朝堂暗疾,自此彻底拔除。
殿内氛围彻底沉静下来。
百官齐齐躬身跪拜,山呼之声响彻大殿,虔诚而肃穆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凤后千秋安稳!君臣同心,江山永安!”
声浪层层叠叠,回荡在巍峨金銮殿中,震彻整座皇城。
楚云抬手,声线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:“平身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百官起身,神色恭谨肃穆,再无一人敢心生懈怠、暗藏异心。
经此一役,朝堂风气彻底肃清,所有潜藏的观望派、中立派尽数归心,大启朝堂,自此真正做到上下一心、政局稳固。
战乱初平,百废待兴。
楚云目光落向殿外万里晴空,有条不紊地下达政令,字字清晰,布局周全:“传朕旨意:皇城内外清扫战场,救治伤兵,安抚城中百姓;赦免所有被胁迫的边关将士,既往不咎,尽数遣归驻地,安抚军心;三司联合彻查上官燕青余党,肃清朝野余孽,还朝堂清明;开仓放粮,抚恤战乱受创百姓,稳固民心。”
一道道政令稳妥落地,条理分明,尽显帝王胸襟与治国谋略。
百官躬身领命,各司其职,迅速退出大殿处理政务。
喧嚣褪去,偌大的金銮殿终于归于静谧。
满堂文武散尽,只剩殿中龙凤二人,相对而立。
长风从殿门穿入,拂动楚云玄色龙袍的纹路,也撩起罗风白衣的边角。方才浴血破阵的凛冽杀气缓缓褪去,殿内只剩温柔安宁的气息。
罗风手中长剑早已归鞘,剑身上沾染的细碎血痕,衬得他清隽眉眼愈发清冷动人。方才立于千军阵前、杀伐无双的凤后,此刻卸下一身戾气,眼底只剩独属于楚云的温柔妥帖。
他微微侧头,望着身侧顶天立地的帝王,轻声开口:“陛下今日,惊世绝艳。”
从前他拼尽一身血肉,只为护他平安存活,盼他熬过蛊毒、稳住储位、坐稳江山。
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,他护着长大的少年,会涅槃成王,龙气镇山河,孤身退千军,强大到足以护住万里苍生,也护住身边的他。
楚云闻言,缓缓转身。
龙冠束起墨发,眉眼褪去朝堂杀伐的冷冽,盛满极致的温柔缱绻。他上前一步,伸手轻轻抚上罗风沾染薄尘的脸颊,指尖温柔摩挲,细细描摹着心上人眉眼轮廓。
“阿风说笑了。”
他嗓音低沉温柔,裹挟着历经风雨的笃定与深情,“若无你,便无今日的我。江山万里,山河永定,从来不是我一人之功。”
是十五年暗卫相守,岁岁护持,生死相随;是一次次绝境并肩,不离不弃,以命相护。
他的盛世江山,一半是自身砥砺涅槃,一半是罗风以血肉铺就。
指尖下移,轻轻握住罗风微凉的手,十指紧扣,牢牢相握。掌心相贴,温热相融,将战场朝堂所有寒凉杀伐尽数驱散。
方才并肩平叛,一心对敌,尚且不觉。此刻安稳落地,楚云才察觉他指节微红,虎口带着持剑鏖战留下的浅浅磨痕。
他心头微涩,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指腹,语气带着细碎的疼惜:“方才一战,辛苦你了。”
罗风轻轻摇头,眼底漾开浅淡笑意,澄澈又安稳:“护君护国,从不觉辛苦。”
从前是暗卫职责,是毕生执念。
如今是夫妻同心,是岁岁情长。
心境早已不同,赤诚却从未更改。
楚云望着他不染尘埃的眉眼,望着他白衣微血、依旧挺拔温柔的模样,心头万千柔情翻涌。
七年朝堂隐忍,数年蛊毒缠身,数次生死绝境,风雨跌宕,荆棘满途。
他们熬过神魂分离的刻骨之痛,熬过朝堂猜忌的步步惊心,熬过兵戈战火的生死考验,终于彻底扫尽奸邪,肃清乱世,守得云开月明。
从此再无暗流作祟,再无阴谋离间,再无生死别离的煎熬。
万里山河安稳,四海清平无虞。
楚云微微俯身,额头轻抵罗风额间,呼吸相缠,温柔缱绻,字字轻缓,郑重许诺:“阿风,乱世已平,天下归宁。”
“往后余生,朝堂无奸佞,朝野无风波,山河无战乱。”
“朕坐拥万里江山,满目繁华,往后岁岁年年,春夏秋冬,晨昏日暮,皆与你共享。”
龙殿风软,天光温柔。
玄黑龙袍与雪白衣袂相依相缠,两道挺拔身影紧紧依偎,立于盛世金銮之巅。
过往所有颠沛流离、刻骨伤痛、艰难隐忍,尽数化作此刻的岁月安稳。
山河辽阔,人间清朗。
最幸不过,盛世长安,岁岁同君,年年相守,此生不负,余生无期。
殿外祥云缭绕,风拂山河,万里清明,岁岁安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