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前禁卫刀光凛冽,层层合围而上。
兵刃锁死四方,寒光逼得人眼瞳发颤,疯魔失控的素衣道人再无半分退路,周身暴涨的漆黑煞气被皇家至阳结界层层压制、寸寸碾碎。
他嘶声狂笑,眼底尽是输得彻底的猩红戾气,手掌死死攥紧那枚耗尽本源的煞丹,任凭数柄长刀抵穿肩胛、刺穿经脉,依旧不肯束手就擒。
“楚云……你护得住他一时,护不住他一世!”
“我灵台殿淬骨蛊毒,入血生根、噬脉蚀魂!无解!终究要他死!!”
凄厉咒音炸响在养心殿穹顶,残存最后一缕秘术咒力破空而下,不攻楚云,不抗禁卫,直直钻进早已重伤垂危的罗风体内!
无声无息,阴毒刺骨。
楚云瞳孔骤缩,心底骤起滔天恐慌!
他方才以身挡下整片煞毒风暴,却万万没料到——
道人早已在最初的刃伤之中,预埋了灵台秘蛊。
此蛊不发则已,一发便是借宿主残血养蛊、借临死怨念催毒,潜伏期极长,爆发之时经脉寸断、气血逆崩,天下无药可解!
下一瞬,怀中之人骤然剧烈一颤。
方才还勉强维持清醒、安稳倚靠他怀中的罗风,浑身猛地僵直,指尖骤然蜷缩成惨白弧度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、极破碎的闷哼。
原本只是肩头乌黑结痂的毒伤,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墨黑纹路。
黑线顺着肌理疯狂攀爬,顺着脖颈、脊背、腕脉一路游走,转瞬缠满心口,宛若无数细小毒虫,啃噬血肉、绞碎经脉。
“阿风!”
楚云心头猛裂,下意识收紧怀抱,指尖触到他脊背的一瞬,指尖彻骨冰凉。
罗风浑身冷汗浸透,单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牙关死死咬紧,不肯泄露半分痛呼,可细密的冷汗早已打湿额发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唇瓣迅速褪尽血色,转为一片死寂的青灰。
蛊毒反噬,彻底爆发。
方才殿前对峙、强撑清醒的所有力气,瞬间被剧毒抽空殆尽。
他微微睁眸,原本清明的眼底瞬间蒙上一层厚重黑雾,视线涣散,连眼前楚云的眉眼都看不真切,只能本能地死死攥住对方衣襟,指节用力到泛白、脱力。
“殿……下……”
气若游丝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心口剧痛,肺腑间翻涌着腥甜血气,喉间不断涌上灼热腥气。
楚云低头,看着他皮肤上飞速蔓延的墨黑蛊纹,看着他濒死苍白的面容,素来沉稳冷静、步步从容的心境,第一次彻底崩裂。
心慌、恐惧、悔恨、剧痛,密密麻麻堵满胸腔,几乎将他彻底压垮。
他不怕构陷、不怕谋逆罪名、不怕皇权威压、不怕满朝非议。
他唯独怕——他拼尽一切护住的人,终究要折在此处。
“太医!传所有御医!即刻入宫!!”
楚云音色沙哑凌厉,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控慌乱,吼声震彻整座养心殿。
殿外内侍跌跌撞撞狂奔传旨,满堂文武噤若寒蝉,无人敢多言半句。
御座之上,帝王看着那蔓延可怖的蛊毒纹路,看着九皇子素来矜贵自持、此刻濒临失态的模样,眼底终是沉下彻骨寒意。
他方才看清所有真相,知晓罗风是无辜蒙冤、舍身护主,知晓道人歹毒至极,蓄意斩除皇子羽翼、赶尽杀绝。
“拿下!严加审讯!彻查灵台殿余孽!”
帝王沉声怒喝。
早已力竭的素衣道人被禁卫死死按跪在地,满身血污、咒纹溃散,可被压制的眼底依旧残留着扭曲快意。
他输了棋局,输了权谋,输了殿前对峙。
可他赢了最狠的一招——
他留了无解蛊毒,要让楚云余生日日煎熬、日日惶恐,守着将死之人,受尽求而不得、救而不能的蚀骨折磨。
“哈哈哈……疼吗,九皇子……”道人喘着血沫,阴哑低语,“他经脉正在寸寸断裂……蛊入心口,无药可医……你拼尽天下护住的人……马上就要死在你怀里……”
“你守得住清白,守不住他的命……”
字字诛心,字字残忍。
楚云眸光猩红,周身皇道灵力剧烈翻涌,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。
他垂眸,不敢再看罗风痛苦颤抖的模样,只能低头将人抱得更紧、更稳,掌心源源不断渡入自身精纯灵力,拼命压制那疯狂肆虐的蛊毒。
至阳灵力层层包裹罗风的心脉,试图灼烧阴蛊、阻断蔓延。
可那灵台秘蛊阴邪诡诈,遇阳则藏、遇灵则隐,扎根经脉深处,根本无法拔除。
灵力渡得越多,罗风身体越是颤抖,心口反噬的剧痛越是剧烈。
“唔……”
罗风终于扛不住极致剧痛,细碎痛吟溢出唇角,一滴滚烫泪水,无声从眼角滑落,砸在楚云手背上,烫得人心口骤裂。
他疼得浑身脱力,意识渐渐模糊,眼前反复发黑,却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轻轻摇头。
他不想楚云难过,不想楚云自责。
哪怕经脉寸断、蛊毒噬心,他依旧想安抚他的殿下。
“臣……无事……别慌……”
短短四字,耗尽所有气力。
话音落,他脑袋一歪,彻底脱力昏厥过去,身躯软软陷在楚云怀中,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,唯有胸口极其细微的起伏,证明他尚且活着。
周身墨黑蛊纹依旧在缓慢蔓延,死死缠锁心脉,步步侵吞生机。
楚云抱着怀中死寂般虚弱的人,指尖抚过那冰凉惨白的脸颊,指腹微微发颤。
方才殿前逆风翻盘、舌战逆贼、无惧皇权的凛冽锋芒,尽数化作此刻濒临崩溃的嘶哑隐忍。
他低头抵着罗风的额角,声音低沉颤抖,带着无人听闻的偏执哀求。
“不准有事。”
“罗风,不准你有事。”
“我已为你洗尽冤屈、破开污名、翻盘全局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,要陪我走完储路、走完余生。”
“你若敢走——此生,我绝不原谅你。”
殿外风雪悄落,夜色沉沉压顶。
御医队伍匆匆狂奔而入,药箱落地、针具铺开,满堂慌乱救治之声此起彼伏。
可所有人看着罗风身上那独属于灵台殿的无解蛊纹,皆是面色惨白、束手无策。
蛊毒彻骨,命灯将熄。
殿前翻盘的荣光犹在眼前,可换来的,却是心爱之人濒临离世、寸寸凋零的绝境。
楚云怀抱着他唯一的执念、唯一的软肋、唯一的余生。
立于满堂灯火、满朝文武、遍地兵刃之间。
第一次生出滔天无力。
赢了天下棋局,赢了诡诈阴谋,赢了帝王猜忌。
唯独快要——输掉他的阿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