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烛火狂颤，噼啪一声爆起细小灯花，将满殿紧绷的气氛烧至极致。
帝王威压沉沉覆下，目光如凛冬寒刃，死死钉在素衣道人身上，一字千钧：“试。”
短短一字，断尽所有退路。
素衣道人身形僵立原地，宽大袖摆下的指节死死攥紧，指尖泛出惨白。
他无路可选。
化解煞气——当众动用灵台心法，等于自曝身份、承认所有暗卫杀局皆是他一手策划，构陷皇子、祸乱宫闱，株连满门，死无全尸。
不化煞气——便是当众心虚认罪，坐实所有阴谋，同样是死。
精心筹谋数月的天罗地网，被楚云三言两语、一丝残煞、一道诘问，彻底撕碎、全盘崩塌。
从前所有运筹帷幄、冷眼观棋的从容伪装，在这一刻寸寸碎裂。
良久死寂。
殿中所有人屏息凝神，无人敢出声，唯有烛火摇曳，映着道人逐渐扭曲的侧脸。
忽然——
低低的、近乎癫狂的笑声，自面纱下溢出。
起初极轻，转瞬愈来愈大，愈来愈寒，带着彻彻底底破防的疯戾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！好一个九皇子楚云！”
素衣道人缓缓抬首，原本飘逸温润的声线彻底撕裂，变得阴哑尖锐，藏了数年的隐忍、算计、妒火、恨意，尽数喷涌而出。
“本座布局数月，借天子疑心，借朝野流言，借死士杀局，步步为营，滴水不漏！本以为你年少心软、重情缚己，必栽在这一枚暗棋之上！”
“我算尽天时地利，算尽帝王猜忌，算尽人心诡诈，唯独漏算了——你身陷绝境，护仆护到偏执，清醒得可怕，锐利得惊人！”
他不再伪装清高隐士，不再遮掩阴邪戾气，周身气场骤然暴戾炸开，衣袂狂舞，殿内残存的灵台煞气疯狂翻涌、漆黑冲天！
既然棋输一半、伪装撕破，那他便不再隐忍！
狗急跳墙，鱼死网破！
“陛下以为，此事仅仅是构陷皇子、刺杀近侍这般简单？！”
道人猛地抬手指向御座，声嘶力竭，字字癫狂，当众殿前发难，掀出滔天秘辛！
“这些年朝野动荡、藩王异动、禁军异变、皇城数次诡异刺杀！通通是本座手笔！”
“你制衡一生、自负掌控天下人心，殊不知早已被本座玩弄股掌之间！你疑心皇子、猜忌忠臣、错杀良将、冷待宗亲——皆在我算计之中！”
满堂轰然震惊！
殿外侍卫瞬间拔刀相向，兵刃出鞘之声铮铮刺耳。
帝王脸色骤然大变，龙眸骤缩，震怒滔天：“大胆逆贼！！”
“大胆？”
道人笑得凄厉疯狂，面纱被自身激荡的气劲震得簌簌飘落，露出一张阴鸷偏执、布满暗沉咒纹的脸。
“事已至此，本座何惧大胆！”
他目光骤然狠狠劈向楚云怀中虚弱喘息的罗风，眼底是积年最深、最扭曲的妒恨！
“我布局天下，搅动朝堂风云，玩弄皇权制衡！我费尽心机废你储位、毁你声望、断你羽翼！”
“楚云！你本可步步谨慎、稳坐东宫、权倾朝野！你本可不受分毫牵连！”
“你偏偏要为这么一个暗卫、这么一条卑贱性命，赌上储君之位、赌上君臣信任、赌上你半生基业！！”
“值得吗？！”
这句嘶吼，带着彻彻底底输棋后的不甘与破防。
他机关算尽，以为拿捏了所有人的弱点，却唯独算不透——
楚云的软肋，从来不是弱点，是逆鳞，是死穴，是宁负天下、不负一人的执念。
罗风靠在楚云怀中，心口轻轻一颤，肩头毒痛刺骨，却微微抬眼。
他望着身前少年挺拔如峰的背影，眼底漾开细碎水光。
楚云怀抱始终稳而滚烫，将他牢牢护在怀中，替他挡尽殿前所有狂风骤雨、所有阴毒诘难。
面对逆贼疯癫的质问，面对满堂震惊的目光，面对帝王沉沉复杂的视线。
楚云眸光澄澈凛冽，不染半分慌乱，字字坚定，掷地有声。
“值得。”
一字落地，震彻满堂。
他垂眸，眼底是独独予罗风的温柔笃定，抬首，又是直面逆贼、直面皇权的凛冽锋芒。
“我楚云的人，清白不容污，性命不容夺，冤屈不容埋。”
“你以天下为棋，玩弄人心，算计皇权，卑劣至极。”
“你输的从来不是谋略，是心性，是道义，是你永远不懂的——真心相守，至死不负。”
素衣道人被这两句刺得心神巨震，戾气彻底暴走！
“好一个真心相守！！”
他彻底疯魔，不再顾忌宫规天威、不再顾忌御前禁卫，掌心骤然翻出一枚漆黑煞丹，周身残存的灵台秘术尽数引爆！
“既然我毁不了你的前程！那我今日！便当场碎了你最珍视的人！！”
轰——！！
浓郁漆黑的煞气狂暴炸开，直扑罗风面门，毒煞刺骨，阴邪滔天！
这是他最后的杀招、最后的反扑、最后的鱼死网破！
毁不掉楚云，便毁他执念，毁他唯一心尖之人，让他余生永困悔恨、永世不得安宁！
千钧一发之际！
楚云眸光骤冷，不退半步，转身将罗风死死按在怀中，脊背挺直如铁，以自身血肉之躯，硬生生挡下整片狂暴煞毒！
黑袍猎猎作响，皇道至阳灵力轰然全开，金色光幕死死箍住两人，硬生生将滔天阴煞格挡在外！
煞气撞击光幕，发出刺耳炸裂声响，碎屑漫天翻飞。
楚云肩头被余劲扫中，衣襟瞬间撕裂，肌肤沁出淡红血痕，可怀抱分毫未松。
他低头，贴在罗风耳畔，声音低哑却无比安稳，带着极致的护佑：
“阿风，别怕。”
“有我在，伤不到你分毫。”
殿前大乱，禁卫蜂拥而上，刀剑合围疯魔失控的道人。
帝王立于御座之上，望着下方少年皇子以身护仆、宁死不退的决绝身姿，望着逆贼癫狂溃败的模样，眼底的猜忌、怒意、疑心尽数褪去，只剩沉沉清明与彻骨寒意。
至此。
全盘阴谋，彻底败露。
殿前诡局，彻底翻盘。
反派筹谋已久的滔天棋局，
终究在楚云一念情深、一念坚守之下，
全盘崩碎，寸草不生。
而那被所有人视作棋子、视作软肋的暗卫罗风，
自始至终，
都是九皇子楚云，宁弃天下、绝不相让的唯一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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