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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 污名加身,以权护卿

烬风予君

夜色沉凝,凝晖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,殿外忽传急促的禁军甲叶摩擦之声,打破一室温存静谧。

夜风卷着寒意撞开半掩的殿门,几道银甲禁军列队立在阶下,神色肃穆,眸光冰冷地扫过狼藉的殿内。为首侍卫手持鎏金御令,高声传旨,字字如冰钉砸落:“陛下口谕,九皇子楚云私蓄死士、纵容近侍行凶作乱,致使皇城禁卫折损,即刻随吾回宫问话!内侍罗风涉嫌秘谋动乱,就地禁足,等候彻查!”

一语落地,满堂死寂。

榻上原本气息渐稳的罗风骤然睁眼,脸色本就惨白如纸,此刻更是褪尽最后一丝血色,喉间涌上腥甜,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。

他瞬间通透了全盘算计。

那素衣道人刺杀失败,深知蚀骨暗卫尽数殒命、再无实证可查,便反手栽赃、颠倒黑白。

刺杀凝晖殿的凶徒,成了楚云私养的死士;被动死守、浴血护殿的他,成了勾结乱党、祸乱皇城的逆仆。

一计不成,再抛杀招。杀人不成,便污名构陷,借帝王猜忌,彻底斩断楚云朝堂羽翼,毁去二人所有立足之地。

楚云眸色骤沉,方才褪去的凛冽戾气再度席卷周身,皇道威压轰然铺开,震得殿外禁军齐齐后退半步。他侧身牢牢挡住身后虚弱无力的罗风,一袭亲王朝服染着未干的淡色血迹,眉眼寒彻如千年寒冰。

“放肆。”

二字低沉落地,不怒自威。

“凝晖殿遭灵台殿暗卫突袭,死士持毒刃弑杀在先,我贴身近侍死守殿宇、浴血抵抗在后,何来行凶作乱之说?”楚云目光凌厉锁死传旨侍卫,字字铿锵,“陛下身居内宫,不知实情,定是奸人谗言蒙蔽圣听!此旨,我不接。”

侍卫持御令上前半步,面色强硬,寸步不让:“殿下!圣意已决,岂容违抗?皇城多名巡防禁军殒命于凝晖殿外,尸身凶器俱在,铁证如山,还请殿下莫要负隅顽抗!”

殿外街巷,早已被暗中安排的宫人禁军围堵,流言蜚语顺着夜风悄然蔓延。短短半刻钟,宫内已然传遍——九皇子权欲熏心,私蓄死士意欲逼宫,心腹内侍罗风为虎作伥,当街屠戮禁卫、目无皇规。

字字诛心,句句致命。

罗风靠在软榻上,指尖微微攥紧被褥,肩头伤口因骤然紧绷牵扯剧痛,乌黑余毒隐隐反扑经脉,四肢再度泛起麻木寒意。他清楚,此事若真闹到御前对质,百口莫辩。

死士尽灭,无活口对证;凶器残留殿中,黑气为凭;禁卫尸身横陈,肉眼可见。所有证据,皆被幕后之人精心摆布,尽数指向他们二人。

一旦被扣上私蓄死士、谋逆作乱的罪名,不止他罗风难逃一死,连楚云数年隐忍布局、朝堂根基、储君声望,都会一朝尽毁。

“殿下。”罗风轻声开口,气息虚弱沙哑,伸手轻轻拽住楚云的袖口,“不可抗旨。”

楚云身形未动,回头垂眸看向他,眼底是滔天怒火与极致心疼:“我若遵旨,你便会被打入天牢,受尽刑讯,最后落得个谋逆伏诛的下场,是吗?”

罗风睫毛剧烈颤动,望着他紧绷决绝的侧脸,心底酸涩翻涌,却依旧强撑着冷静规劝:“现下局势,抗旨便是坐实谋逆罪名,得不偿失。属下身无官职、身份低微,不过一介内侍,纵使被定罪,也伤及不到殿下根本。”

他可以死,可以担下所有污名,唯独不能拖累楚云半生筹谋、满盘基业。

可这番懂事退让,只让楚云心口更是闷痛刺骨。

楚云俯身,单膝跪在榻前,掌心轻轻覆上他泛凉的脸颊,语气偏执而坚定,不容半分置喙:“我楚云这一生,争权、筹谋、隐忍、布局,从不是为了孤身登顶、俯瞰山河。若要用你的性命与清白换我的储位安稳、朝堂顺遂,这万里江山,我不要也罢。”

“没有人,能污你半分清白。没有人,能带你走、伤你分毫。”

他直起身,回身望向阶下一众禁军,皇道灵力震得殿内梁柱轻颤,声音朗朗,响彻庭院:“所有殒命禁卫,皆死于灵台殿豢养的蚀骨暗卫之手!今日凝晖殿遇刺,是有人蓄意构陷、挑拨皇室父子嫌隙,祸乱朝纲!”

“所谓私蓄死士,纯属栽赃陷害!”

禁军侍卫面面相觑,无人敢应声。圣意在前,流言漫天,无人敢轻易质疑皇家决断。

楚云心知口舌无用,多说无益。那素衣道人深谙帝王心性,最懂如何利用猜忌伤人。父皇本就对他兵权忌惮、对他势大忌惮,此番刻意炮制的铁证,恰好戳中帝王最深的忌讳。

硬碰硬抗旨,正中圈套;乖乖领旨,便是任人宰割。

进退维谷的死局,再度复刻。

但这一次,楚云绝不会再让罗风独自承压、独自涉险。

他侧身折回榻边,小心翼翼将虚弱的罗风扶起,取过厚实锦袍稳稳裹住他单薄身躯,指尖细致系好系带,将人护得密不透风。随即反手扣住他手腕,力道温和却笃定,不容挣脱。

“要问话,我带你同去。”楚云垂眸看着他,眼底戾气尽数化作温柔护持,“天牢地狱,御前险局,从今往后,你我同行,绝不分离。”

罗风怔怔望着他,眼底水汽悄然漫起,剧毒侵体的痛楚、污名加身的委屈,尽数被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熨平。他轻轻点头,低声应道:“属下……听凭殿下安排。”

楚云不再理会殿外僵持的禁军,伸手将罗风打横抱起,步履沉稳踏出凝晖殿。

月色惨白,洒遍宫道长阶,映得满地寒光。方才厮杀后的血腥尚未褪去,如今又蒙上一层构陷的阴霾。

一行人直奔养心殿。

殿内烛火摇曳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帝王端坐御座,面色阴沉似水,案上堆叠着禁军尸身查验文书、染毒短刃物证,还有宫人呈上的“目击证词”,桩桩件件,都指向楚云私蓄死士、蓄意作乱。

素衣道人依旧立在阴影之中,面纱遮住眉眼,只露出一双含着淡淡讥讽的眼眸,静静看着二人入殿,静待棋局收网。

他算准了楚云的重情,算准了帝王的多疑,算准了百口莫辩的绝境。

楚云抱着罗风从容入殿,稳稳立于殿中,不跪不怯,脊背挺直,皇者风骨凛然。
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
帝王眸光沉沉扫过二人,怒火中烧,拍案厉声呵斥:“楚云!事到如今,你还敢从容伫立?私养死士屠戮禁卫,纵容近侍涉乱行凶,你眼里还有朕,还有这大楚律法吗!”

震耳的怒斥回荡殿内,威压铺天盖地袭来。

罗风靠在楚云怀中,浑身酸软无力,却依旧强撑着心神,想要开口辩解。

下一瞬,楚云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,将人牢牢按在自己怀中,以身躯替他挡下所有审视、所有怒火、所有无端非议。

他抬眸直视御座之上的帝王,字字清晰,句句坦荡:

“父皇明鉴。死士非儿臣所养,禁卫非儿臣所杀。今夜之事,是灵台殿奸人作祟,蓄意构陷离间。”

“罗风贴身伴我数年,忠心耿耿、清清白白,从未有过半分逾矩,更无半分谋逆之心。儿臣以九皇子身份、以自身储君前程立誓——罗风无罪。”

“今日谁欲污他清白、定他罪名,便是与儿臣为敌,与真相为敌。”

一语落地,掷地有声。

以储位立誓,以前程担保。

这是楚云能给出的最重承诺,也是他对抗漫天污名、深宫阴谋的最强底气。

阴影之中,素衣道人眸光骤然一冷。

他本想借帝王之手,拆散二人,废掉楚云羽翼,却没料到,绝境之下,这对君臣羁绊,竟坚固至此。

御座上的帝王神色剧烈变幻,震怒、猜忌、迟疑交织缠绕。

他忌惮楚云势大,却也深知此子沉稳隐忍,绝非鲁莽谋逆之人。今夜证据确凿,可楚云以储位立誓,坦荡无畏,反倒让整件事平添无尽蹊跷。

殿内死寂无声,烛火噼啪轻响,明暗不定间,新一轮的朝堂死局,悄然对峙成型。

而楚云怀中的罗风,望着身前之人挺拔决绝的背影,心口滚烫酸涩。

他知,这一次,殿下为了护他,已然赌上了半生筹谋、一世前程。

深宫棋局风云再起,可他此生所依,从未动摇,从未远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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