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剧毒侵骨，以心为盾

凝晖殿狼藉满地，碎裂的地砖浸着暗红血迹，断裂的梁柱斜斜倚在廊下，残存的黑气丝丝缕缕飘在半空，是方才蚀骨暗卫消散后留下的阴毒气息。

楚云半跪在地，稳稳托住罗风发软的身躯，掌心源源不断渡出浑厚纯正的皇道灵力，层层包裹住对方肩头那道狰狞伤口。乌黑如墨的毒素顺着伤口经脉四处游走，每往前一寸，罗风的指尖便冷上一分，细密冷汗浸透一身青衫，牙关死死咬着，不肯溢出半声痛呼。

“别硬撑，痛便出声。”楚云声线绷得发颤，眼底翻涌着后怕的赤红，指尖飞速点刺罗风周身各大解毒穴位，皇道金光顺着血脉冲刷淤堵的毒脉，“有我在，毒素伤不了你根本。”

罗风靠在他怀中，浑身脱力，半边身子都麻木僵硬，唯有心口因贴近楚云温热的身躯，尚存一丝暖意。他微微偏头，视线落向养心殿的方向，气息微弱不稳：“殿下方才……在帝王跟前，定然为难了。属下无用，反倒成了拖累。”

这话一出，楚云环在他腰侧的手臂骤然收紧，力道重得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，低头抵着他沾血的额角，压抑的戾气混着心疼尽数散开：“胡说什么。若今日我没能及时赶回，眼睁睁看你殒命于此，我才是真正的无能。”

方才在养心殿进退维谷的煎熬此刻尽数翻上心头。一边是手握生杀大权、满心猜忌的父皇，一边是舍身护他、独自死战的罗风，一墙之隔，如同隔着万丈深渊。一想到晚片刻便会阴阳相隔，楚云心口便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，疼得喘不过气。

灵台殿那素衣道人分明是算准了一切，用帝王困住他，再派死士围杀罗风，打的便是斩断他唯一软肋的主意。

软肋二字，楚云此刻看得通透。旁人皆以为他朝堂兵权、皇室身份是依仗，唯有罗风，是他心甘情愿露于人前的软肋，也是谁都碰不得的逆鳞。

“那人步步算计，分明知晓你于我而言有多重要。”楚云指尖轻轻擦去罗风唇角残留的血迹，眸光冷冽扫过殿外空荡荡的檐角，“以为除掉你，我便会方寸大乱，任他拿捏。可惜，他打错了算盘。”

罗风睫毛轻颤，毒素依旧在体内隐隐冲撞，四肢渐渐泛起无力的酸胀，他下意识攥紧楚云腰间锦缎朝服，低声道：“属下……不会轻易倒下，绝不会成为牵制殿下的棋子。”

“我从不会觉得你是牵制。”楚云打断他，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，避开地上碎落的兵器与砖瓦，缓步走向内殿软榻，“你是我唯一愿意放下防备、交付后背之人，是我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。谁若敢动你分毫，便是与我楚氏九殿下为敌，不死不休。”

将罗风轻放在榻上，楚云褪去他染血的外衫，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，皮肉已然泛出发乌的青黑，剧毒侵蚀之快，远超寻常毒刃。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皇室秘传解毒膏，指尖蘸上微凉药膏，动作轻缓地敷在伤口之上。

药膏触碰到伤口的刹那，罗风身形猛地一颤，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闷哼，后背绷紧，额上瞬间布满冷汗。

楚云动作一顿，放柔力道，另一只手伸过去，牢牢捂住他的眼睛，温声安抚：“忍一忍，药膏能压制毒素，再熬片刻便好。”

掌心温热的触感覆在眼睫，隔绝周遭所有寒凉，罗风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下来，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，虚弱地低喃：“殿下，属下方才守阵法之时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，一定要撑到你来。我知道，你绝不会丢下我。”

神魂羁绊相连，纵使相隔数道宫墙，两人心底的牵挂从未断联。楚云一路疾驰，感知到他灵力溃散、气血衰败的瞬间，几乎是凭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执念冲破所有阻拦，此刻听着这番话，心口酸涩又滚烫。

“我答应过你，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凶险。”楚云俯身，在他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，语气带着独属于他的偏执占有，“往后深宫暗流再多，朝堂风波再险，我半步都不会再与你分开。那道人想将我们拆分离间，我偏要时时刻刻将你带在身侧。”

外敷药膏稳住表层毒素，楚云盘膝坐于榻后，双臂环住罗风腰身，胸膛紧贴他后背，源源不断的皇道灵力持续渡入体内，一点点冲刷淤积在经脉深处的蚀骨剧毒。金光缠绕两人身躯，交织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，隔绝殿内残留的阴煞。

罗风靠在他怀中，疲惫感席卷全身，意识微微昏沉，却不肯彻底睡去，低声问道：“灵台殿幕后之人，此次刺杀败露，会不会再设别的圈套针对殿下？”

“他已然撕破伪装，不必再藏着掖着。”楚云眸底寒芒乍现，皇道灵力运转的速度不减，“先前朝堂上诸多暗流，三族旧案的疑点，如今尽数有了源头。明日我便向父皇禀明凝晖殿遇刺一事，顺着这批死士的踪迹，彻查灵台殿所有动向。”

顿了顿，他下颌抵在罗风肩头，呼吸落在对方颈间，带着不容撼动的护持：“此番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暗中下手的机会。往后出入宫闱，我带你同往养心殿议事，殿外布下亲信护卫，绝不让你再落得孤立无援的境地。”

罗风轻轻颔首，体内毒素在皇道灵力持续涤荡下渐渐褪去大半麻木，身上的痛楚缓和不少，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楚云，眼底漾开浅淡柔和的光：“属下听殿下安排，无论去往何处，都伴在殿下身侧。”

殿外晚风穿过破碎窗棂，卷起地上残存的黑气，转瞬消散无踪。那素衣道人自知刺杀失败，早已隐匿行踪，躲回灵台殿筹谋下一计，可他不知道，今日这场刺杀，非但没能离间二人，反倒让楚云彻底认清心底执念，将护着罗风这件事，摆在了所有权谋棋局之前。

待体内剧毒大半清除，楚云收回灵力，取来干净锦袍裹住浑身虚弱的罗风，将人重新拥紧在榻上，手臂牢牢圈着他，不肯松开半分。

“今日差一点，我便要失去你。”楚云嗓音低沉，藏着后怕，“方才疾驰回宫路上，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，若是你出事，这江山棋局、皇室权位，于我而言再无半分意义。”

罗风抬手，虚弱地抚上楚云紧蹙的眉峰，轻声宽慰：“属下无事，有殿下在，毒素已无大碍，不必忧心。”

楚云握住他微凉的手，贴在自己心口，眸色深沉，藏着化不开的独占与珍视：“从今往后，有我一日，便无人能伤你。那执棋者想斩断我的软肋，殊不知，有你在，我才有与他全盘对峙的底气。”

夜色渐深，凝晖殿内皇道金光缓缓敛去，一室只剩彼此安稳的呼吸。暗处潜藏的杀机尚未平息，但经此一役，楚云与罗风心意羁绊更深，往后朝堂深宫所有明暗交锋，二人将并肩而立，再无一人孤身涉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