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阴寒煞气骤然暴涨,檀香都被裹挟得凝滞发寒。
素衣道人垂立阴影,面纱下的眸光淬着刺骨的冷意。他算得精准无比——明面上用帝王牵制楚云,将其困在殿中不得脱身;暗地里趁凝晖殿空虚,调动深藏皇城的死士暗卫,直扑罗风。
一明一暗,前后夹击,要的就是让楚云顾此失彼,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落入死局。
帝王尚在怔然之间,只觉殿内寒气刺骨,全然不知片刻之前,一场针对凝晖殿的绝杀,已然落下。
楚云指尖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身在养心殿,隔着重重宫墙,都能清晰感知凝晖殿方向那股熟悉又暴戾的煞气——绝非寻常死士,是灵台殿豢养多年、只听他一人调遣的蚀骨暗卫,出手便不留活口。
“父皇,儿臣有紧急要务,需即刻回凝晖殿!”
楚云不再周旋,躬身一礼,语气急而不乱,周身皇道灵力已然蓄势待发。
“放肆!”帝王眉头一沉,“议事未毕,你欲擅离养心殿?眼里还有朕,还有朝纲规矩吗?”
帝王被怒火与猜忌裹挟,正中对方下怀。
素衣道人微微垂眸,轻声点拨:“陛下息怒。想来殿下是心急过度,毕竟……凝晖殿内,还有一位心腹近侍在。”
一句话,轻飘飘便将楚云的急切,曲解成重私仆而轻君父。
楚云心头一凛,此人字字诛心,每一句都在挑动圣心,堵死他所有退路。
他若强行闯离,便是抗旨不敬,落人口实;
他若滞留殿中,罗风孤立无援,必死无疑。
进退两难,是死局。
与此同时,凝晖殿内。
殿门无风自开,凛冽的阴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灌入。
罗风早已按楚云吩咐布下护殿阵法,殿内灵光流转,层层禁制环环相扣。
可下一瞬,十数道黑影自殿外廊柱、屋檐、阴影里骤然窜出,黑衣覆身,面无表情,手中短刃淬着乌黑剧毒,直指殿中唯一之人。
蚀骨暗卫,无声无息,出手狠绝,招招奔着毙命而去。
罗风一身内侍青衫,身姿挺拔,褪去往日温顺内敛,周身化神修士的凛冽威压轰然铺开。他指尖掐诀,灵力翻涌,护殿阵法瞬间亮起金光,挡住第一波致命突袭。
阵法震颤,砖瓦轻鸣。
“倒是小瞧了九殿下的贴身暗卫。”
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自殿外檐角传来,正是灵台殿暗中调动的统领。
“殿下被困养心殿,自顾不暇。识相的,束手就擒,尚可留你一具全尸。”
罗风眸光冷冽,唇线紧绷。
他不能退,不能败,更不能死。
殿下身陷险局,唯有他守住凝晖殿,楚云在外才能安心破局。
“想取我性命,先踏过我的尸骨。”
话音未落,罗风身形掠出,青衫在疾风里翻飞。他不恋战、不硬拼,只守不攻,按照楚云嘱咐,以阵法拖延、耗力、周旋。
一道道凌厉术法劈出,金光与黑气在殿中激烈碰撞,地砖碎裂,梁柱震颤。
可对方人数众多,且皆是常年厮杀的死士,不计代价,悍不畏死。
不多时,护殿阵法便被硬生生撕裂数道裂痕,灵力消耗大半。
罗风肩头不慎被淬毒短刃划开一道血口,刺骨的剧毒顺着经脉蔓延,四肢瞬间发麻,灵力运转滞涩。
血腥味漫开,危机顷刻将至。
他咬碎牙关,强忍剧痛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,只有一个执念——
撑住,等殿下回来。
养心殿内。
楚云心神与罗风隐隐共振,清晰捕捉到那一丝血腥味与灵力溃散的波动,心脏骤然一缩。
他不能再等。
楚云抬眸,目光直视御座上的帝王,声音沉稳,掷地有声:
“父皇!凝晖殿遭不明之人突袭,罗风身陷险境。儿臣贴身近侍护殿遇险,若是置之不理,传出去,皇室颜面何在?皇家安危何在?”
他不再被对方牵着走,直接将私事上升到皇城安防、皇家体面。
帝王一怔,神色微动。
素衣道人眸光一冷,正要开口阻拦,楚云已再度躬身:
“今日朝局风波、三族查案,皆牵扯深宫暗流。儿臣怀疑,此番刺杀,正是奸邪作祟,意在剪除儿臣羽翼,动摇朝堂根基!儿臣恳请父皇准我即刻返回,查清刺客来路,揪出幕后主使!”
这番话,彻底堵死了道人挑拨的余地。
一旦牵扯到“幕后主使、动摇朝纲”,帝王再多疑,也不敢强行阻拦。
帝王沉吟片刻,权衡利弊,终是沉声道:
“准。速去速回,不得擅作主张。”
“儿臣遵旨!”
楚云不再多言,转身便踏出养心殿。
周身皇道灵力全开,衣袍猎猎,脚步如风,朝着凝晖殿方向疾驰而去。
殿角的素衣道人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。
“跑得再快,又能如何。”
“等你赶到,也只能收一具尸体了。”
他算准了距离,算准了时间,算准了一切。
楚云往返至少两刻钟,足够暗卫斩杀罗风,全身而退。
可他唯独算漏了一点——
楚云与罗风,神魂羁绊早已相融,心意相通。
距离再远,心意不断;宫墙再厚,牵挂不绝。
凝晖殿内,阵法彻底破碎。
罗风剧毒侵体,气血翻涌,灵力近乎枯竭,后背重重抵住梁柱,一口鲜血呕出。
数名暗卫步步逼近,短刃寒光闪烁,朝着他心口刺来。
就在利刃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——
一道浩然磅礴的皇道金光,自皇城长街尽头轰然炸开!
金光撕裂长空,穿透重重宫墙,直直撞入凝晖殿!
“谁敢伤他!”
一声怒喝,震得殿内所有黑影身形巨震。
楚云一袭亲王朝服,风尘仆仆,眉眼之间是从未有过的凛冽戾气。他一路以皇道灵力强行破开宫禁、冲破阻拦,硬生生以最快速度赶回。
下一瞬,他身影落至罗风身前,稳稳将人护在身后。
皇道灵力席卷而出,威压如山,十数名暗卫瞬间被震飞出去,重重砸在墙壁上,气绝当场。
殿中煞气一散,只剩浓烈的血腥气。
楚云猛地回身,扶住摇摇欲坠的罗风,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血迹,眼底瞬间翻涌着后怕与疼惜。
“罗风!”
罗风抬眸,脸色惨白,唇角带血,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,声音虚弱却安稳:
“殿下……属下守住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云喉间发紧,指尖颤抖地封住他的经脉,压制剧毒蔓延,“辛苦你了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极淡的阴笑,自虚空中悄然消散。
灵台殿那位执棋者,察觉到刺杀失败,果断抽身,不留一丝痕迹。
他失了这一局。
本想斩断楚云羽翼,反倒是逼出了楚云不顾一切的决绝,更坐实了深宫有人暗中作乱。
楚云扶着罗风,抬眸望向灵台殿的方向,眸色冷得刺骨。
“你想杀他,便等于与我不死不休。”
“既然你撕破脸,不再遮掩……”
“那这盘棋,我也不必再留余地。”
明暗双局,今日彻底撕破伪装。
皇城深处,真正的死斗,才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