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别

告白后的第三天，南燕起兵了。

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压向雁门关。旌旗遮天，战鼓把地皮都震得发颤。消息传到书房的时候，萧烬正跟将领们议事，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
他站在城墙上往下看，黑压压的敌军一眼望不到边，像一片漫上来的黑水。旌旗被风吹得猎猎响，鼓点一声接一声砸在人胸口上。

“摄政王，”李将军铠甲上全是灰，嗓子都哑了，“这架势，咱们怎么打？”

“守。”萧烬说得很短，“雁门关易守难攻，城门别开就行。”

“是。”

南燕的兵跟不要命似的，一波接一波往城门冲。云梯一架架搭上来，人往上爬得像蚂蚁。箭跟下雨一样，石头跟下雹子一样，喊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
萧烬亲自在城墙上盯着，哪儿吃紧就往哪儿去。他跑得飞快，一身黑袍在人堆里特别扎眼，所过之处南燕的兵倒下一片。

容辞也站在城墙上。他看着底下的战况，心里头翻来覆去的就一件事。

南燕起兵了。他的任务也该到头了。

“系统，查任务状态。”

【当前世界：第二世界（囚禁质子）】

【目标人物：萧烬（大周摄政王）】

【当前好感度：100/100】

【任务状态：已完成，可随时选择死亡方式】

容辞闭了闭眼。

“容辞！”萧烬的声音从背后劈过来，“你怎么跑上来了？下去！”

容辞转过身。萧烬浑身是血，脸上也划了几道口子，但眼神还是那么硬。

“摄政王，”容辞说，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“打完仗再说！”萧烬过来拉他，“这儿太危险，先下去。”

容辞没让他拉，把手抽回来了。

“我现在就要说。”

萧烬愣了一下，看着他，眼里多了点什么——说不上是疑惑还是不安。

“摄政王，”容辞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我是南燕的皇子。南燕起兵，我脱不了干系。”

“你胡说什么？”萧烬皱眉，“你是被送来当人质的，他们早把你扔了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可我到底是南燕人。”容辞苦笑了一下，“我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
“本王不为难！”萧烬一把抓住他的手，“容辞，我说过，你是我的人。不管出什么事，我护着你。”

“可我不想被你护着。”容辞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已经定了的决绝，“摄政王，我想为你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容辞没答。他转身往城墙边走过去，袍角被风吹得翻飞。

他朝城下看了一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扯开嗓子喊：

“南燕的将士们听好了——我是南燕七皇子容辞！”

战场上忽然安静了一瞬。无数双眼睛抬起来，看向城墙上那个单薄的身影。

“我容辞，今日以死明志！南燕与大周，从此化干戈为玉帛！”

说完，他纵身一跃。

“容辞——！”

萧烬扑过去，手指只抓到一把空气。

容辞往下坠的时候看见萧烬的脸越来越远。他嘴角动了动，想笑一下。

对不起。这是我唯一能替你做的事了。

南燕的军队炸了锅。“七皇子！”“快救人！”——但谁来得及？

闷响。血从他身下漫出来，洇进土里。

萧烬从城墙上直接飞身跳下来，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，几乎是摔在容辞边上的。他跪下去把人抱起来，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容辞……你睁眼……”

容辞真睁眼了。他嘴角那点笑很淡，淡得随时会散。

“摄政王……”

“别说话，我去找大夫，你会没事的——”

“没用的。”容辞摇了摇头，气已经很短了，“我不行了……”

“不行个屁！”萧烬吼出来，眼泪直接掉下来了，“容辞你不许走，我命令你不许走！”

“摄政王……”容辞想抬手碰他的脸，抬到一半就往下坠了，“我……心悦你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，我也知道……”萧烬抓着他的手死死贴在脸上，声音全碎了，“容辞我也心悦你，我不能没有你……”

“对不起……”容辞的声音轻得跟呵气一样，“萧烬……对不……”

手垂下去了。眼睛慢慢闭上。

“容辞！容辞——！”

萧烬抱着他，哭得整个人都在抖。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，像是什么东西从胸口生生撕开了一样。

他把容辞轻轻放下，站起来，拔出剑。

剑光白得晃眼。

“南——燕——！”

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，一头扎进敌阵。剑光乱闪，所过之处血肉横飞。守军看见摄政王疯了一样往前冲，士气一下子全上来了，城门大开，冲出去跟南燕军拼了命。

那一仗杀到天黑。地上全是尸体，血淌得跟河一样。南燕十万大军，逃回去的不到三成。

萧烬站在尸堆里，剑上的血往下滴。他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，眼神空得吓人。

他走回去，跪下来，把容辞重新抱进怀里。动作轻得不像刚才那个杀神。

“容辞，”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我替你报了仇了。”

“你看看我……你看看啊……”

容辞不会看了。他脸上那个笑永远定在那里，有点淡，有点苦。

萧烬就那么抱着他，坐在血泊里一动不动。太阳往下沉，影子越拉越长。

“容辞，我答应你，我会活着。”

“但我的心，跟你走了。”

他低下头，亲了亲容辞冰凉的嘴唇。很久很久。

【任务完成】

【正在脱离世界……】

容辞的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，看见萧烬抱着那具尸体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
对不起，萧烬。

要是有来生，换一种方式遇见吧。

然后意识沉进黑暗里。

【第二世界结束】

【正在进入第三世界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