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围猎。
这是大周皇室每年春天的老规矩了。大周尚武,从开国那会儿就定了,每年这个时候,皇室宗亲和朝里的大臣都得到京郊的皇家猎场来,热热闹闹地围一场。说是围猎,其实就是各方势力暗中较劲的场子。今年先帝驾崩还没满一年,太子年纪小,所以里里外外都由摄政王萧烬操持,阵仗比往年还大些。
容辞跟在萧烬身后走进猎场,立刻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往自己身上招呼。好奇的,打量的,瞧不起的,还有明晃晃带着敌意的,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,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背上。他是南燕送来的质子,身份本来就尴尬,出现在这种场合,那些大臣们不嚼舌根才怪。
他听见窃窃私语从两边传来。
“那就是南燕的七皇子?”
“听说摄政王把他养在府里,也不知道什么意思。”
“一个质子罢了,能有什么意思,玩物呗。”
“嘘,小点声,摄政王往这边看了。”
容辞面不改色,跟在萧烬身后,眼睛直视前方,腰杆挺得笔直。拇指无意识地在左手腕内侧那道疤上摩挲了一下,又一下。
萧烬骑着一匹黑马,玄色骑装衬得人越发冷峻。那马通体漆黑,就四个蹄子是白的,是匹少见的良驹。他回头看了容辞一眼,语气淡淡的:“上马。”
容辞愣了一下:“我?”
“本王让你上马。”
容辞扫了一眼四周,那些大臣和贵族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,有人嘴都张开了,有人皱起了眉头。他没再多说,翻身上去坐在萧烬身后,伸手环住了他的腰。
“抱紧。”
容辞把手收拢了一些。手掌贴在萧烬腹部,能感觉到底下衣料里那层紧实的肌肉。萧烬的身体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正常。
“驾!”
黑马像箭一样蹿了出去,马蹄翻起一片尘土,把那些惊愕的目光甩在身后。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刮过,容辞的脸贴在萧烬背上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,混着马匹的气息,竟然有点安心。
猎场方圆几十里,草木茂盛,野兽不少。萧策马跑了一圈,最后在一片树林边停下。这儿远离人群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下来。”
容辞翻身下马,站在草地上。野花开了一片,黄的白的,风一吹摇摇晃晃的。
“摄政王带我来这儿,是有话要说?”
萧烬没答话,从马背上取下弓箭,搭箭拉弦,瞄准远处一只野兔。兔子正在草丛里埋头吃草,浑然不知大祸临头。
箭矢破空而出,正中兔子咽喉。兔子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。
“好箭法。”容辞说。
萧烬收起弓,看他:“你会吗?”
“会一点。”
“试试。”
萧烬把弓递过来。弓身漆黑,柘木的,弓弦绷得很紧,闻着有股桐油味。
容辞接过来,搭箭拉弦,瞄准远处一只山鸡。姿势还算标准,身子微微侧转,左手推右手拉,一箭出去——没中要害,但擦过了山鸡翅膀。山鸡扑腾着飞起来,落在一棵树上,嘎嘎乱叫。
“还行。”萧烬说,“南燕的皇子,到底不是废物。”
容辞苦笑了一下:“摄政王过奖了。”
萧烬正要说什么,忽然眼神一凛,猛地把容辞拽到身后。动作快得容辞根本没反应过来,人已经被他护住了。
“小心!”
一支箭擦着萧烬的肩膀飞过去,“笃”的一声钉进身后的树干,箭尾嗡嗡震得树叶直掉。
“有刺客!”
萧烬拔出佩剑,把容辞挡在身后,眼睛扫视四周。浑身上下那股杀气骤然炸开,跟刚才练箭时完全不是一个人。
树林里一阵窸窸窣窣,十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,围了个严严实实。个个手里提着刀,眼神凶狠。
“萧烬,今天就是你的死期!”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,举刀就砍。
萧烬挥剑格挡,两剑相撞,火星四溅。他一剑把那黑衣人逼退,低声对容辞说:“躲在我身后,别出来。”
容辞点头,紧紧跟在他后面。心跳有点快,但脸上没露出来。
打起来了。萧烬的剑又快又狠,黑色身影在黑衣人中间穿梭,每一剑都有人倒下。那些黑衣人虽然人多,但根本近不了他的身。
不过容辞注意到,有几个黑衣人一直在找机会往他这边扑。他们的眼睛不时瞟向容辞,像是在等时机。
南燕的人。来杀他的。
容辞心里一沉,但面上没动。拇指又去摸手腕上那道疤。
一个黑衣人趁着萧烬被缠住,猛地朝容辞扑过来。刀光一闪,直取他咽喉。容辞侧身躲开,但手臂还是被划了一刀,血立刻涌出来,把白色衣袖染红了一片。
“容辞!”
萧烬眼角余光扫见,眼中暴怒骤起。他一剑劈翻面前两个黑衣人,飞身过来,一剑刺穿了伤容辞那人的胸膛。剑刃穿透骨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,血溅了他一脸。
“伤得怎么样?”
“没事,皮外伤。”容辞捂着胳膊,脸色有点白。
萧烬看着他指缝里渗出的血,眉头紧皱。
“该死。”
他转过身面对剩下的黑衣人,身上的杀气比刚才更浓了。那股气势像要把周围的草木都压弯。
“你们,一个都别想走。”
接下来的事,容辞看得都有些心惊。萧烬像是换了个人,剑剑要命,那些黑衣人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似的,一个接一个倒下。不到一炷香工夫,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,血把草地染红了一片。
萧烬站在血泊里,身上溅满了血,但都不是他自己的。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他转身走回来,蹲下查看容辞的伤口。手指拨开衣袖,伤口不深,但流了不少血。
“伤着骨头没有?”
“没有,就皮肉。”
萧烬没再说话,撕下自己的衣摆给他包扎。动作很轻,跟他刚才杀人的样子简直不是同一个人。手指碰到容辞皮肤,冰凉冰凉的。
“刚才为什么挡在本王身前?”他忽然问。
容辞愣了一下: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萧烬抬起头盯着他,“那个刺客扑过来的时候,你挡在了我前面。”
容辞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确实挡了。那是本能反应,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“以后别这样。”萧烬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不需要你保护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萧烬包好伤口,站起来,朝他伸出手。那只手上还沾着血,容辞没犹豫就握住了。
“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
萧烬把他拉起来。手很凉,但很稳。
“回府。”
两人上了马。容辞坐在萧烬身后,抱着他的腰,脸贴在他背上。他能感觉到萧烬的心跳,很快,像是在压着什么。
【好感度+20,当前好感度:50/100】
系统提示在脑子里响了一下。容辞闭着眼,嘴角动了动。五十了。
回到王府,萧烬立刻召了太医来。太医看过伤口,上了药,开了方子,嘱咐了几句就退下了。
萧烬坐在床边,看着容辞苍白的脸,眉头还是拧着。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,嗒嗒嗒的。
“那些刺客是冲你来的。”
容辞一愣:“摄政王知道?”
“查过了,南燕的人。”萧烬声音很冷,“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回去,怕你泄密。”
容辞没吭声。
“你知道是什么秘密吗?”萧烬盯着他,目光灼灼。
容辞知道。南燕皇室有个秘密,大到能翻天。但他不能说。
“容辞不知。”
萧烬看了他好一会儿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,不想说就不说。”他站起来,“从今天起,你搬到我院子里住。我倒要看看,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你。”
容辞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摄政王……”
“我说过,围猎表现得好,会考虑你的请求。”萧烬语气淡淡的,“你今天还行。”
说完转身走了。
容辞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萧烬,你心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