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院

容辞搬进了萧烬的院子。

院子叫烬园，在王府最里头，四面高墙，墙上有青藤，门口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着。寻常人进不来。院子里种了几棵梅树，不是开花的季节，光秃秃的枝干看着有点倔。还有个小池塘，养了些锦鲤，红的白的，在水里慢悠悠地晃。

容辞的房间在萧烬隔壁。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窗子对着池塘，早上能听见鱼跃出水面的声音，啪嗒一声，清脆得很。屋里一张檀木床，被褥软和，一张书桌，笔墨纸砚齐整，墙角还有个书架，摆满了书。

搬进来头一晚，容辞没睡着。

他躺在床上，耳朵里全是隔壁的动静。萧烬呼吸很轻，很均匀，夜里安静，隔着一堵墙也听得清楚。偶尔翻身，衣料蹭过被褥，窸窸窣窣的。

这种感觉挺怪的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住这么近了。上一次，还是母妃在世的时候。

第二天容辞起得早。洗漱完推门出去，萧烬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。

天刚亮，光线还不强，透过梅树杈子落下来，一地碎光。萧烬穿着黑色窄袖袍，剑走得又快又狠，招式凌厉，剑锋带起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甩出去。额头上渗了薄薄一层汗，在光里亮晶晶的。

容辞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。

萧烬收剑回头，呼吸还有点喘：“醒了？”

“醒了。”

“过来。”

容辞走过去。萧烬把剑递给他，剑鞘漆黑，云纹暗金色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“练练。”

容辞接过剑，照着刚才记住的招式比划了几下。生疏，但底子还在，比了两下就顺了。

“还行。”萧烬说，“以后每天跟着练。”

“好。”

从那天起，日子就定了点。早上练剑，一起吃早饭。萧烬不吃什么山珍海味，就清粥小菜，但容辞发现他记得自己不吃葱蒜，厨房送来的东西里从来没放过。

白天的萧烬在书房待着，批折子，见人，忙得脚不沾地。容辞就在院子里待着，弹弹琴，看看书，或者去花园走走。傍晚萧烬回来，两个人一起吃晚饭，然后容辞弹一会儿琴，萧烬坐在旁边听。

有一搭没一搭的，日子就这么过。

容辞觉得萧烬这人，硬壳子底下其实有软乎的地方，只是不轻易露出来。他也不急，慢慢磨。

这天容辞在厨房忙了一下午。

萧烬批折子经常批到后半夜，忙起来连口热乎的都不吃。容辞看在眼里，去厨房熬了一碗莲子羹。莲子去了芯，泡了大半个时辰，小火慢炖，炖了一个多时辰，软糯得不行。加了枸杞、红枣，搁了一点冰糖，汤汁浓稠，颜色透亮。

他端着碗走到书房门口，敲了敲门。门缝里透出烛光，听见里头翻纸张的声音。

“进。”

推门进去，桌上奏折堆得像小山。萧烬坐那儿，眉头拧着，估计又遇上什么事了。

“摄政王，做了点夜宵，用一些吧。”

萧烬抬头看见那碗莲子羹，顿了一下。白瓷碗，碗壁上绘着梅花，里面冒着热气，甜丝丝的味飘出来。

“你做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萧烬放下笔，端起来喝了一口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，但喝第二口了。
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
容辞笑了一下：“您喜欢就好。”

萧烬没接话，继续喝。书房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。

喝了半碗，萧烬忽然说：“南燕来使者了。”

容辞一愣：“使者？”

“来谈和约的。”萧烬放下碗，看着容辞，“他们提了个条件，拿三座城换你回去。”

容辞心里咯噔一下。换他回去？南燕那边终于想起来还有他这个人了？

“摄政王……答应了？”

萧烬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眼神挺复杂的，像是在琢磨什么。

“没答应。”

容辞松了口气，但随即又有点奇怪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萧烬语气淡淡的，“你住进了本王的院子，就是本王的人。没本王点头，谁也带不走。”

容辞心里涌上一股暖意，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多谢摄政王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萧烬站起身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，月光把人影拉得老长，“本王留你，自有道理。”

“容辞明白。”

“你明白什么？”萧烬忽然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“容辞，你留在本王身边，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容辞沉默了。

他想要什么？他想要萧烬的好感度到一百，然后死在他面前。这话说不出口。

“别无所求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只求能陪在摄政王身边。”

萧烬看了他好一会儿，最后叹了口气，那口气不重，但听着像有点无奈，又有点别的什么。

“下去吧。还有折子要看。”

“是。”

容辞行了个礼往外走。到门口停了一下，回头看。萧烬站在窗边，月光把人衬得孤零零的。

他想说点什么，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出声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【好感度+10，当前好感度：60/100】

系统提示在脑子里响了一下。

容辞站在走廊里，抬头看月亮。很大，很圆，挂在那儿冷冰冰的。

六十了。还差四十。

不急。慢慢来。

那天晚上容辞做了个梦。梦里有片桃花林，萧烬从林子那头走过来，眼里带着笑，跟他说：“容辞，本王心悦你。”

他张了嘴想回答，发不出声。然后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片箭矢，密密麻麻的，把他射成了筛子。萧烬抱着他的尸体哭，哭得很惨，声嘶力竭的那种。

容辞猛地睁开眼，浑身冷汗。

坐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，心脏还在胸腔里乱撞。

只是个梦。

可他总觉得，这梦迟早会成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