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了一下,看着张海盐的眼睛。
"它不是要把我拖到海里去。它是想把我拖到礁石下面的一个洞里。那个洞口在水面以下,我挣扎的时候踢到了洞口的边缘,是人工开凿的,不是天然的。"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张海虾收起了笑容,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。他的眼睛变得很锐利,跟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"你的意思是,海里那个'东西',有人在背后操纵?"
"我不确定。"林晚枝说,"但那个洞是人工的。一个被人工开凿的、在水面以下的洞里,藏着一个灰白色的、有蹼的类人实体。你觉得这是自然形成的?"
张海盐没有说话。他从林晚枝手里拿过档案袋,重新封好,夹在腋下。
"三天后出发。"他说,"船我来安排。你准备一下,带齐所有需要的档案和工具。"
他转身走出房间,脚步很快,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张海虾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林晚枝一眼。
"你真的看到了?"他问,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轻快。
"真的。"
张海虾沉默了一瞬,然后笑了。这一次的笑不是平时那种轻松的笑,而是一种很复杂的、带着某种决心的笑。
"那就去把它揪出来。"他说,"管它是人是鱼是异象。"
他转身走了,步伐比张海盐轻快,但脊背挺得很直。
林晚枝站在门口,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手指修长,指甲剪得很短。这双手,上辈子拿过枪,拿过剑,批过奏折,写过招供书。这辈子,它们要拿什么?档案?笔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林晚枝关上门,走到书桌前坐下,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。她翻开笔记本,在第一页写下三个词"灰白色。有蹼。黑眼睛。"
然后在这三个词下面画了一条线,线上写了两个字:"洞口。"
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,铅笔在指尖转了两圈。
努沙岛的事,比她想象的要复杂。那个洞里藏着的不只是一个未知生物,而是一个完整的、有组织的、有人类智慧参与的秘密。而她,南部档案的档案员,一个有着两世记忆和刑侦经验的女人,要把这个秘密挖出来。
林晚枝合上笔记本,把铅笔别在耳朵上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港口的船笛声悠长地响了起来,像某种古老的召唤。
她深吸一口气,嘴角微微上扬。
"来吧。"她低声说,"第三世,第三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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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部档案的办公楼坐落在港口附近的一条巷子里,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,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,窗户是那种老式的上下推拉式,玻璃上蒙着一层灰。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"南部档案"四个字,下面有一行小字"南洋调查局,一九〇〇年立"。
林晚枝走进大楼的时候,门房老陈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打瞌睡,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。她从他身边经过,脚步声很轻,老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是档案室的人,档案室在地下室。
顺着楼梯往下走,光线越来越暗,空气越来越凉,霉味越来越重。地下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,推开时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像是某种老旧的机器在抗议。门后是一条窄长的走廊,两边是一排排铁皮柜子,柜子上贴着编号和年份,从一八八〇年一直排到一九一〇年。
林晚枝的工位在走廊最深处,一张老旧的木桌子,一把咯吱响的椅子,一盏永远在闪烁的煤油灯,和一堆永远看不完的案卷。
她坐下来,把煤油灯拨亮了一些,从桌上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案卷。
封面上写着"爪哇海怪目击案,一九〇五年,编号SN1。"
她翻开案卷,一页一页地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