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部4

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最大的作用。她不需要做笔记，不需要划线，不需要把重要的信息抄下来。所有她看过的东西，都会像照片一样储存在她的脑海里，随时可以调取。

爪哇海怪案是一九〇五年发生的。一名英国商船的船员声称在夜间看到了一只巨大的、发光的生物从海面跃出，船体剧烈震动，第二天早上发现船底的铜皮被刮掉了一大块。报告写得洋洋洒洒，但最后不了了之，因为"没有实物证据"。

林晚枝放下爪哇海怪的案卷，拿起下一份。

"苏门答腊失踪案，一九〇七年，编号SN1。"

这份案卷的内容跟努沙岛案惊人地相似，苏门答腊西海岸的一个小渔村，每月月圆之夜会有人失踪。失踪者都是男性，都是渔民，都是在夜间失踪。当地居民说是"海异"作祟，调查局派了人去调查，结论是"暗流所致"。

林晚枝把案卷翻到最后，看到了调查员的签名，张海盐。

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两秒钟。一九〇七年，张海盐就已经在查这个案子了。那一年他大概二十七八岁，比原主认识他的时候更年轻，更沉默，更不要命。

她把苏门答腊案的案卷放到一边，拿起第三份。

"婆罗洲密林失踪案，一九〇八年，编号SN1。"

这一次不是在海上，是在陆地上。婆罗洲的密林深处，一个猎户在追猎时发现了一个山洞，洞里有"奇怪的声音"和"奇怪的气味"。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村里人，然后失踪了。三个月后，他的尸体被发现在距离山洞十公里外的一条河里，身上没有外伤，但表情非常扭曲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

案卷上附了一张照片，黑白照片，画面模糊，但能看出那是一张人脸，眼睛睁得很大，嘴巴张成O形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。

林晚枝把照片举到煤油灯下，仔细看了看。那种灰白色，跟努沙岛那个东西的皮肤颜色，一模一样。

她把照片放回案卷里，靠在了椅背上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节奏不快不慢，像在计算什么。

苏门答腊、婆罗洲、爪哇、努沙岛。这四个地方分布在南洋的不同海域和岛屿，彼此相隔几百甚至上千公里。但它们之间有一个共同的连接点，灰白色皮肤，月圆之夜，失踪的男性，以及一个被反复提及但从未被确认的"洞"。

林晚枝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图，把这四个位置标注出来，然后用线连起来。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钟，忽然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规律，这四个位置连起来，不是一个随意的形状，而是一条弧线。一条沿着南洋群岛边缘、几乎与赤道平行的弧线。

她把笔记本合上，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。这不是随机的。这个弧线的背后，一定有一个她还没找到的解释。
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不是那种匆忙的脚步声，而是一种慢悠悠的、像是在逛街一样的脚步声。整个南部档案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步伐走路。

张海虾出现在走廊尽头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，不是那种用咖啡豆现磨的好咖啡，而是从楼下茶水间用劣质咖啡粉冲泡的、加了三大勺糖的黑乎乎的东西。

"猜你没吃早饭。"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晚枝桌上，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喝药。

林晚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确实难喝，但她没说什么。

张海虾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，翘着二郎腿，目光落在她桌上的那些案卷上。

"你在查旧案子？"他问。

"在找规律。"林晚枝把笔记本翻到画了简图的那一页，转过去给他看，"苏门答腊、婆罗洲、爪哇、努沙岛。这四个地方，你看出什么了？"

张海虾低头看了一眼，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。

"弧线。"他说。

"对，弧线。"林晚枝把笔记本拿回来，用铅笔在那条弧线上画了个圈，"这四个地方不是随机的。它们连起来是一条弧线。如果是两条弧线，就是一个圆。但我们只有一条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