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设在江澜市中心的私房菜馆。沈家父母围着顾景舟寒暄，推杯换盏。林浅浅埋着头，筷子只夹面前的白米饭。对面，沈煜靠着椅背，手指偶尔拨弄玻璃转盘的边缘。糖醋小排转到林浅浅眼前，停住。整顿饭，两人没对过视线。
晚上九点，车停在沈家别墅外。车门推开，干冷的夜风往领口里灌。林浅浅缩起脖子，把脸埋进羽绒服的毛领，踩着碎步跑进玄关。
一楼客厅飘着普洱的陈香，沈阿姨正拉着顾景舟说话。沈煜踢掉鞋，踩着拖鞋径直上了三楼。
淋浴的水气还没散。林浅浅套着粉色绒毛睡衣，坐在书桌前用干毛巾揉着湿发。
门缝底下的阴影里，白色的纸片被一点点推了进来。
她扔开毛巾，弯腰拾起。
纸条上字迹潦草：【浅浅姐！江湖救急！下周交的物理卷子丢了！帮我去三楼拖住沈煜，我带景舟哥重打一份！拜托拜托！】
林浅浅指尖收紧，纸条揉成一团，准确扔进废纸篓。
怕沈煜骂，就拉她去蹚雷。
拉开房门，走廊只剩壁灯的昏黄。沈音音估计已经在一楼摸黑踩点了。
林浅浅从书架上胡乱抽了本高二数学练习册，抱着书，踩着软底棉拖上楼。
实木台阶受压，发出微弱的“咯吱”声。
三楼没开顶灯。露天阳台的推拉门外透进一点月光。走廊尽头，沈煜的房门底下漏出一道冷白色的光带。
林浅浅停在光带前，掌心互相搓了两下，驱赶凉意。屈起食指，敲击木门。
两声轻响。
门内没动静。
她加重力道，又敲两下。
“进。”声音隔着厚重的胡桃木传出，发闷。
金属门把手下压。
光线从门缝扩大。房内只亮着一盏冷光台灯。沈煜背对着门，陷在黑色电竞椅里。刚洗过澡，他套了件大一号的黑卫衣，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。一滴水珠顺着颈椎的棘突滑下，渗进黑色的领口。
头戴式耳机扣在耳边，右手手腕贴着鼠标垫快速移动，微动开关发出细碎的“咔哒”声。显示屏的冷光映亮了他的下颌线。
他没回头。
“有事？”
林浅浅抱着书，贴着门框站着,，干涩地挤出一句：“沈煜哥，我有道题不会。”
鼠标微动的声音骤停。
沈煜拨开右侧耳罩，脚尖点地，电竞椅平滑地转了半圈。长腿松垮地敞开，踩着灰拖鞋。他抬起下巴，视线从屏幕上方扫过来。
从粉色的绒毛睡衣，一路扫到发梢摇摇欲坠的水珠。
“题不会？”他重复，尾音上扬。
林浅浅脖子发梗，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拿来。”沈煜伸出右手。冷光打在手背上，指骨和青筋的起伏清晰可见。
林浅浅手指攥紧书背，蹭着地板挪到椅子旁，递上练习册。
沈煜没接书。手掌一翻，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高于常人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绒布渗进来，林浅浅本能地往回缩。
“怎么一手机汗？”他偏过头，拇指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压了半秒，松开。
林浅浅猛地把手藏到背后。“穿多了，热。”
沈煜没再追问，抽走练习册，顺着夹在里面的圆珠笔翻开。书页摊平，是解析几何。
“哪道？”
林浅浅喉咙发紧，伸出食指，瞎指了页面最底部的压轴大题。
“这道。”
沈煜视线下移。
安静了两秒。
“林浅浅。”他手肘抵着桌面，侧过脸。距离拉近，只剩半臂的空隙。
视线相撞。他语速放得很慢：“你确定，问这道？”
林浅浅眼睫闪动，目光往旁边飘。“确、确定。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沈煜转回脸，摸起桌上的黑色中性笔，笔杆在指节间流畅地转了两圈。
笔尖点在题干的参数上，纸面发出“笃”的一声。
“你们期中考试最后一道大题，原题。”他语气平直，“你当时拿着满分卷子来找我。要我复述你的原话么？”
热气直冲头顶，林浅浅耳根发烫。
随手抓的书，根本没看是哪页。
“我忘了，不行吗？”她压低声音找补。
“行。”笔杆扔在桌上，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沈煜双臂环胸，后背靠进电竞椅里。目光自下而上扫过她，定在发红的耳垂上。
“沈音音让你上来干嘛的？”单刀直入。
林浅浅死撑：“没人让我来，我就是来问问题。”
房间里只剩主机风扇轻微的嗡嗡声。
沈煜扯了下嘴角。
他突然直起身，椅子滑轮向前滚动。距离瞬间压缩。林浅浅往后躲，小腿却抵上了书桌边缘。退路封死。
沈煜抬臂，越过她的肩膀，勾住旁边的折叠椅拖过来，单手撑开。
“坐。”下巴微抬。
林浅浅摸不清状况，只能贴着椅背坐下。
距离太近。薄荷混着雪松的沐浴露气味，顺着呼吸直往鼻腔里钻。
黑笔重新落回他手里，笔帽拔下。
“既然忘了，那就再教一遍。”声音压得很低，从斜上方落下来。
他俯身上前。黑色卫衣的布料蹭过粉色的绒毛袖口。
林浅浅后背绷紧，肌肉完全僵住。
笔尖压上纸面，沙沙作响。
“先设坐标系。”他边写边讲。黑色的墨水在白纸上拉出利落的线条。
林浅浅盯着他握笔的手骨，满页的公式全成了虚影。脉搏在耳膜上重重地跳。
笔尖停顿。
“看哪儿。”他偏过脸。呼吸的热气扑在林浅浅额角的碎发上。
“看题。”她猛地低头盯住卷面。
沈煜没拆穿，继续往下写。
封闭的卧室里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，以及两人交错的呼吸。
“这里代入。”笔尖点了点第二行。
林浅浅顺着笔尖看去，身体本能地前倾。
距离再次收紧。侧脸几乎擦过他的肩头。
笔尖悬停在半空。
发梢挂着的水珠终于承载不住重量，坠落，砸在沈煜握笔的手背上。水渍洇开。
沈煜转过脸。
呼吸相闻，距离不到十厘米。
林浅浅猛地回神，上半身用力后仰。
手腕再次被扣住。五指收紧，力道极大，将她牢牢钉在原地。
“跑什么。”声音彻底哑了。
他视线下压。
林浅浅用力抽了下手腕，纹丝不动。
“听、听懂了。”她磕绊地挤出字。
“是么。”视线从她的眼睛滑落，停在微张的嘴唇上。
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。吞咽的声音在极静的房间里被放大。
林浅浅闭紧眼，憋住了呼吸。
预想中的动作没有发生。
手腕上的力道一松。沈煜后仰，摔回椅背里。单手抄起额前的碎发，用力向后抓了一把。
“懂了就出去。”
林浅浅猛地起身，练习册也没拿，撞开椅子往外逃。
刚碰上门把手，背后甩来一句：
“告诉沈音音，明早拿物理卷子来见我。少一个步骤，打断她的腿。”
林浅浅胡乱点头，推门而出。
“砰。”木门合拢。
脊背贴上走廊的墙壁，林浅浅大口喘气。掌心压住胸口，皮肉下的跳动剧烈得发疼。
一楼隐约飘上沈音音压低的笑声。
林浅浅顺着墙壁滑坐到地板上，脸埋进臂弯。
太犯规了。
津ICP备2022002164号-2 © 2016-2023 iHuaBen.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:tousu@liangzishidai.cn 举报电话:0772-2994948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