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强酸泼在二皇子脸上,滋滋作声,白烟腾起。那声惨叫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,他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,鲜血和腐蚀的皮肤混在一起,触目惊心。殿内的王公贵族吓得四散奔逃,桌椅翻倒,杯盏碎裂,一片狼藉。*
“护驾!快护驾!”太监总管尖声嘶吼,侍卫们一拥而上,长刀出鞘,将紫薇和萧景珩团团围住。“别动!”萧景珩剑尖一横,寒气逼人,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侍卫逼退,“谁敢动她一下,我斩了谁!”他左臂虽伤,但右手持剑,依然稳如磐石。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杀意,让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都不敢轻易上前。
“萧景珩!”太后在高台上怒喝,手中的佛珠狠狠砸在案几上,“你好大的胆子!你要造反吗?!”
“孙媳不敢。”紫薇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,缓缓跪下,姿态从容得仿佛刚才泼出去的不是强酸,而是一杯清水,“孙媳只是……请二皇叔验验这酒的成色。既然二皇叔说这是毒酒,孙媳不敢独享,便请二皇叔共饮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高台上脸色铁青的太后,一字一句道:“皇祖母,孙媳冤枉。二皇叔诬陷我娘是骗子,又拿假画羞辱于我,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罢了。”
“你!”太后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紫薇,却一时说不出话来。她确实想借二皇子之手挫挫紫薇的锐气,却万万没料到,这丫头竟敢当众行凶!而且,用的是如此歹毒的手段!
“太后娘娘!”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后殿跑出来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“二殿下……二殿下伤势过重,怕是……怕是要毁容了!”
太后的身子晃了晃,险些站立不稳。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太子忽然站起身,厉声道:“还不快把逆女拿下!等候发落!”
“我看谁敢!”萧景珩剑锋一转,指向太子,“今日之事,全是二皇子挑衅在先!紫薇不过是正当防卫!谁敢动她,便是与我镇北侯府为敌!”
“镇北侯府……”太子冷笑,“萧景珩,你以为这还是边疆吗?这是皇宫!你纵妻行凶,该当何罪!”
“纵妻行凶?”紫薇忽然笑了,她从袖中缓缓掏出那封济南密信的残角——那是她临出门前,故意留下的一小片,“太子殿下,若说我泼酸是行凶。那请问,二皇子当年派人去济南,用牵机药毒杀我娘,又该当何罪?”
“什么牵机药!”太子脸色一变。
“看来太子殿下不知情啊。”紫薇看着周围那些惊恐的大臣,声音清晰而冷静,“诸位大人,不妨听听这封信。十八年前,济南府,夏雨荷并非病逝,而是被京城来的郎中,以‘牵机药’毒杀。那郎中,自称是二皇子府上的心腹!”
满场死寂。牵机药,那是历代宫廷用来赐死重犯的剧毒。若是二皇子真的用过,那便是弑亲之罪,万死难辞!
“血口喷人!”二皇子虽然疼得满地打滚,却依然嘶吼着,“那是假的!是伪造的!”
“是真是假,一查便知。”紫薇看向太后,眼神悲凉,“皇祖母,孙媳今日进宫,本是为了认祖归宗,给我娘一个交代。可二皇叔却要置我于死地。这杯酸酒,是我准备的。若我今日死了,便是他杀。既然我没死,那便是天意,要揭穿这桩陈年旧案。”
她重重磕了三个头,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孙媳不求名分,只求一个公道。若皇祖母觉得孙媳有罪,便赐死孙媳,为我娘陪葬。若孙媳无罪,请皇祖母,还我夏家一个清白!”
太后坐在高台上,看着殿中那个单薄的身影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个女孩。她以为她是一张好用的牌,可以用来打压二皇子。可现在看来,这不仅仅是一张牌,这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要拉着所有人,同归于尽。
“萧景珩,”太后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待如何?”
“请太后彻查当年旧案。”萧景珩收剑入鞘,单膝跪地,“还紫薇一个公道。若太后不允,今日,臣便带她杀出这长春宫!”
“你敢!”
“臣不敢。”萧景珩抬起头,目光如炬,“但臣敢死。”
殿内,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太后的目光在萧景珩坚毅的脸庞上,和在紫薇那决绝的眼神间来回扫视。她知道,她输了。这丫头,用最惨烈的方式,把她逼到了墙角。
“来人。”太后缓缓闭眼,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,“把二皇子抬下去,好生医治。至于夏女师……”
她顿了顿,睁开眼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“今日之事,谁也不准再提。三日后,哀家要在慈宁宫,亲自审问这桩旧案。”
“退朝。”
长春宫的大门,在紫薇身后缓缓关闭。她站在台阶上,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侍卫,看着远处宫墙上盘旋的乌鸦,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
萧景珩扶住她,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做得好。”
“我不好。”紫薇摇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我差点就死了。我也差点,真的成了杀人犯。”
“但你赢了。”萧景珩替她擦去眼泪,声音坚定,“你逼得太后不得不查。二皇子毁容,太子失势,这一局,我们赢了。”
紫薇靠在他怀里,看着这深不见底的宫墙。赢了?或许吧。但这赢来的,不过是下一次更凶险的厮杀。她摸了摸发间的银簪,那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——这宫里的公道,从来都不是免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