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亲宴前夜,枕云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紫薇坐在灯下,反复看着那张被萧景珩撕碎、又被她偷偷拼好的请帖。金粉剥落,像极了她支离破碎的希望。萧景珩在隔壁书房,一整晚都在低声吩咐亲卫,布置明日出行的路线和防卫,那压抑的声音透过窗纸传来,听得人心头发慌。
三日后,便是生死局。
二皇子会在众目睽睽下如何发难?太后会坐在高台上如何冷眼旁观?紫薇不敢想,却控制不住地去想。
夜深了,雨又淅淅沥沥落下。
紫薇正准备歇下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“嗖”的一声。不是打更的梆子声,也不是风声,像是一块小石子击中了窗棂。
她心头一紧,吹灭了烛火,屏息走到窗边。
窗缝里,塞进来一个小小的、油布包裹的纸团。
紫薇指尖冰凉,颤抖着取下纸团。油布很厚,防水防潮。她一层层解开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、质地粗糙的信纸。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显然是伪装过的笔迹,甚至还有些错别字,但这封信,确确实实是从济南寄出的。
信上没有称呼,也没有落款,只有短短的几行字:
“紫薇姑娘亲启:
尔母夏氏,非病故,乃误食‘牵机药’而亡。当时有一自称京城来的郎中,赠药两帖,服后即呕血。此事济南府有旧档,但已被人抹去。另,尔非孤女,当年有一乳娘,名柳四娘,携尔满月画像逃往江南。速寻之,或可证清白。切切。”
信纸从紫薇指间滑落,飘落在地上。
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非病故,乃误食牵机药而亡。
原来不是枯守一生,含恨而终。
原来不是被人遗忘,而是被人毒杀。
那“京城来的郎中”,除了二皇子府,还能有谁?这十八年的孤寂,十八年的期盼,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!
紫薇猛地弯腰捡起那封信,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。她一直以为,娘是输给了时间和距离。可现在她才知道,娘是输给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毒杀。
“萧景珩……”她推开房门,冲进隔壁的院子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萧景珩正在擦拭一把短刃,见她脸色惨白如纸,一步跨到她面前:“怎么了?”
紫薇将信塞进他手里,浑身抖得厉害:“你看……你看……”
萧景珩只看了一眼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一把将紫薇拉进怀里,捂住她的嘴,低声道:“别出声,也别慌。”
他拉着她回到屋内,迅速将信纸凑近烛火。火苗舔舐着纸角,瞬间将那几行字吞噬殆尽。
“信是谁送来的?”他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不知道,窗边扔进来的。”紫薇眼泪终于滚落下来,“萧景珩,我娘是被毒死的……二皇子他早就想杀我们了,十八年前就想了!”
萧景珩死死攥着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。
他早知道这趟浑水深不可测,却没想到,底竟然是这样烂的。牵机药,那是历代宫廷用来赐死政敌和妃嫔的剧毒,见血封喉,死状极惨。
“柳四娘……”萧景珩低声念叨这个名字,“江南……时间来不及了。”
“不,来得及。”紫薇忽然止住了哭,她抬起头,眼底是一片死寂后的疯狂,“明天的宴席,我去。但我不需要太后赐的什么公道了。”
她看着萧景珩,一字一句,声音冷得掉渣:
“我要二皇子,用自己的命,给我娘偿命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眼中那骇人的杀意,心头大震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紫薇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,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他抓住她的肩膀。
“我什么都不做。”紫薇笑了,笑意凄美而决绝,“我只是去赴宴。至于剩下的……萧景珩,明天在殿外,无论听到什么都别进来,好吗?”
“不行!”萧景珩厉声拒绝,“太危险了!”
“这是我家仇。”紫薇推开他的手,一步步后退,“我若死在宫里,你就带着这封信,把这事捅破天。我若活着出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,没再说下去。
窗外,雨声渐密。
这一夜,枕云居无人入眠。
而在二皇子府,密室之中,二皇子正将一杯毒酒,缓缓倒入一只精致的夜光杯中。
“夏紫薇,”他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,狞笑道,“明日,咱们就做个了断。”